「襄邑王」成丹也接話道:「我麾下的人說,舞陽王回時船吃水深了許多,莫非得了第五倫的金玉?還望能與弟分之啊!」
王常心中一驚,知道此事太過於莽撞,若是被張卬等人胡亂一傳,叫更始對自己生疑如何是好?他遂順著心裡的怒氣,故意一拳頭敲在案几:「不瞞諸君,第五倫確實欲賄我,被我指著鼻子大罵一通!」
張卬依然不信:「痛斥了第五倫,舞陽王還能平安歸來?」
王常知道自己現在有點說不清了,只感慨道:「我本欲替天子說降第五倫,豈料此子頗具野心,與北漢、西偽帝使者眉來眼去,讓吾等三方共住一院,看諸漢相鬥的笑話,想要中立於各方之間,自成一國。」
「沒法談了,打罷!」王常態度忽然出現了巨大的變化,開始支援張卬提議對河內用兵的計劃。
一來,是他們控制的河南、弘農、陳留三郡收到的糧食沒有想象中多:畢竟過去大半年皆是戰場,新軍四十萬剛過完,綠林又來了,亂兵滋擾,從春耕夏種起就被耽誤,最終導致秋收不景氣,就算勒令收泰半之賦,也有些難以為繼。
王匡已經準備翻臉,拷掠洛陽富戶了,而張卬等人搶完河南尤不滿足,則看著對岸的糧食積蓄流口水。
王常現在反支援用兵,與其讓劉伯升單獨面對第五倫,倒不如打個熱熱鬧鬧!
王顏卿這一趟北上並非一無所獲,當下便指著簡陋錯誤百出的地圖道:「第五倫所轄數郡,西起扶風,東至壽良,東西相距千餘里,首尾不能相應,如今劉伯升入於關中,將至長安,第五倫肯定會奔回去。」
「顧此則失彼,以我軍之勢,渡河擊之,河內可下,塞軹道,則河東不通,魏地孤懸。再發檄文宣諭那所謂嗣興皇帝劉子輿的假身份,只要河北三劉有一人及一郡太守動搖響應更始,所謂北漢將分崩離析!」
反正都是散裝鬥散裝,看的就是誰更具氣勢,在打仗上,綠林渠帥們都是與新朝鬥爭幾年的老行家,從來不虛。
王常的轉變讓其餘三人面面相覷,比陽王、定國上公王匡咳嗽道:「此事要稟與天子知曉,就算要打,也得等新市、平林諸王移師至河南,再打不遲!」
劉玄一口氣封了二十個王!其中七個是宗室王,十三個是異姓王。王匡言下之意,這種硬仗,不能光指望他們下江兵,其他派系也得出力啊!
然而才過了短短兩天,一則噩耗卻從南方傳來,使得王常的大膽提議只能推遲。
「佔據汝南的鐘武侯劉聖未得封王,頗為不滿,竟自立為帝!」
原來這鐘武侯劉聖,與舂陵劉氏乃是遠親,祖宗都是長沙王,封地在江南衡陽一帶,新莽時失侯,遂流竄於淮南、汝南一帶,昆陽大戰前後,他也在汝南拉了一支隊伍。王邑的昆陽敗兵有一支在新朝秩宗帶領下往東南逃,被劉聖收編,如今他麾下也有數萬之兵。
此人本希望也混個「汝南王」,但劉玄對他沒主動來朝見不滿,竟未封,只恢復了侯位。又因為劉玄字「聖公」,做了皇帝,要搞避諱,還要求他改名。
這兩件事使得劉聖怨惱,在新朝舊臣慫恿下,頭腦一熱,好啊,汝不加位,我自尊耳,悍然自立!
「國號是……」
「漢!」
眾人面面相覷:「這是第幾個漢了?」
「第五個……」
汝南就在他們的大本營南陽左近,於是新市、平林諸王只能調轉矛頭,與汝南的「漢帝」交戰,原本計劃秋後北上,恐怕要推遲到明年了!
「唉!」
王常嗟嘆不已,只覺得他們錯過了痛擊第五倫的最好時機,也為這時局而心痛。
天下民之謳吟思漢,早非一日,民所思者,天所與也。舉大事下順民心,上合天意,功乃可成。
王常當年勸說綠林與劉氏合流就是這樣想的,但「聰明人」不止他一個啊!如今第五個漢終於出來了,這好好一面漢旗,遲早要被這群人玩壞!
「這是什麼世道。」
王常忍不住罵道:「雞犬亦敢稱漢帝?」
八月下旬,赤旗在灞水畔飛舞。
一支和綠林渠帥的雜亂不同,頗具「漢家衣冠」架勢的軍隊,抵達了藍田,遠遠能看到那座承載了劉姓太多歷史與悲喜的都邑。
「長安啊長安。」
劉伯升策馬於前,意氣風發。
「我當年說過,要攘除篡賊,興復漢室,還於舊都。」
「而今日,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