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朝的西河大尹現在也是茫然不已,正在胡漢盧芳、河東王尋和渭北魏國三個政權間猶豫。這種要害之處,己方不去爭取,就會被敵人爭取去。塞北地廣路遠,也只有耿弇和他麾下的越騎營能被迅速派過去,促使西河郡做出選擇。
「而從西河郡臨黃河,渡孟門,抵達藺、離石,便能南下河東,東抵太原,此乃秦國攻趙故策也。」
耿弇頷首:「魏王確實說過,給我的任務,乃是大包抄,大迂迴!」
繞到河東的北邊,到敵人力量薄弱的地方去,在第五倫、萬脩布兵於黃河龍門、蒲坂關,吸引王尋主力之際,捅他們的後路!
「河內馬援亦會強攻厄口關,叫王尋腹背受敵。」
但王尋畢竟坐擁七萬大軍,雖然新軍素質堪憂,人心惶惶,可這數量還是得尊敬一下,於是在耿純的操作下,居然還喊上了如今已響應「北漢」,成為上黨太守的鮑永——他們恐怕很快就會得知第五倫稱王之事了,但稱王與稱帝,尤其是稱漢帝相比,還是差了個檔次。
河東即將面臨的,是一場四面夾擊。
景丹與耿弇置酒作別:「王尋畏我,不敢入關支援田況,希望遁入河東保全自己,殊不知,他鑽進去的,是一個死甕,也難怪魏王會將此番攻略河東,稱之為……」
「甕中捉鱉!」
比人臉還大的鱉趴在地上,背甲是黃綠色的,腹甲是黃色的,四肢無助地亂爬,而第五倫則在看著它皺眉。
「史少保,這是從何處尋來的?」
大魏少保史諶因為沒有軍政之能,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佞臣,各種投第五倫所好,這不,也不知從哪給第五倫找來這隻大王八,諂媚地說道:「大王,此乃黃河鱉,以其作羹,味甚美。」
他甚至還跟第五倫說起了染指的典故,說完自己都笑了,然而魏王卻沒笑,也不太理會他,只看著景丹送上的奏疏,指頭輕輕敲打案几,半晌才道:「既然鄭靈公與大臣因食鱉羹而生怨喪命,如今少保勞民傷財,尋了此物來,又是何意?」
一席話嚇得史諶撲通跪地,只道:「此鱉……實乃欲獻給王祖父以補體。」
這卻是史諶見第五倫不愛享樂,於是改變對策,從他最看重的第五霸處著手,不料第五倫還是板著臉道:「我正遣兵卒在黃河上尋找渡河擊河東的地點,而汝竟派人撈鱉以媚上,此事若傳出去,叫將士如何看待?」
史諶戰戰兢兢:「臣有罪,這就去將鱉放了!」
第五倫卻又喊住了他:「好不容易撈來,何必放了?」
他教史諶道:「且去找能工巧匠,在甲上刻字,大意是黃河水伯說了,此役渡河,大魏必勝,再尋機會,將大鱉帶去蒲坂關,叫巡邏計程車卒發現。」
這也是無可奈何,士卒迷信,新兵們沒見過黃河這麼寬的河,都戰戰兢兢,哪怕西渡的八百士吏給他們講道理用腳踹扇耳光,很多人仍不敢乘坐小船。打龍首渠一戰尚能浴血而斗的勇士,上了船,那雙腿抖得跟發擺子似的。
畢竟翻船的風險確實有,還很大,與其給他們講科學,還不如一隻號稱「河伯使者」的大王八有效。
而對岸的「鱉」卻也沒閒著,就在第五倫將離開櫟陽,去河西前線親自督促戰爭時,故新朝大司徒王尋卻派了使者來,欲與第五倫談條件。
來人名叫田邑,乃是故兆隊大尹,承王尋之託拜見第五倫,一開口就是「魏王殿下」。
這是知道他稱王之事了,而田邑接下來說的事,卻叫魏王倫啼笑皆非。
「大司徒今日遣我來,卻是欲與魏王結盟!」
「結盟?」
第五倫啞然而笑:「我反了新朝,驅逐王莽,而王司徒,不是新室忠臣麼?」
田邑道:「王莽亂改制度,大司徒也早已不滿,雖礙於身份,不能與魏王一同舉兵,然心嚮往之,故先前河西之戰,不欲與田況合流,與魏王為敵,已表誠意。」
「更何況,如今諸漢林立,北有胡漢,西有西漢,南有綠漢,河北又有一北漢。天下無主,不知所終,而王大司徒,欲與魏王劃河而治,互為後背,獨立於諸漢之間。」
「故而,願效戰國時期魏惠王和齊威王徐州相王,他承認魏王,也請魏王承認大司徒在河東、太原之治。」
第五倫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王尋也想稱王?這是對自己麾下七萬多人太自信了啊,也急著弄一個新名號與新朝割席。
他不動聲色:「哦?不知大司徒欲稱什麼王?」
田邑道:「河東晉地也,自然是晉王。」
「晉?」第五倫摸著下巴想了想,也不知這個字為何觸動了他的無名之火,竟一拍案几。
「我大魏,打的就是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