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些人,第五倫沒放進自己的行政中樞裡,而作為「三老、三孤」,給一個看似高高在上的名義頭銜。
太師:第五倫的舉主張湛,不管張湛願不願意,這頂大帽子還是得給他戴上去。
太傅:邛成候王元,王元是渭北豪強之首,他們對第五倫稱王的態度是狐疑觀望的。
太保:上郡守馬員充當,馬員是第五倫外家人,也是在北方抵禦胡漢盧芳的主要力量——第五倫和其他漢都能談,唯獨胡漢絕無可能,他殺了盧芳兩個兄弟,二人有血海深仇,就算盧芳不計較。民族大義,第五倫還是能守得住的。
除了三老還有「三孤」,分別是少師:竇融。
少傅:小耿的老師,茂陵儒生的代表,杜林。
少保,則是降將史諶。
說起這史諶,他在第五倫決意稱王后,就上了一道奏疏:「《禮記》有云,古者天子後立六宮、三夫人、九嬪、二十七世婦、八十一御妻,共一百二十人,以聽天下之內治,以明章婦順;故天下內和而家理。」
「大王立國,亦當立內則之制。」
總之一句話,快開後宮!
這其實是史諶的私心,當初馮衍去勸他投降,說第五倫之所以偏要挑王莽大婚當日舉事,是為了破壞婚禮,史諶當時走投無路,信以為真,可這都一個多月了,第五倫卻是連一個暗示,一個眼神都沒給他遞過,讓史諶欲獻女而無門。
直到今日,他知道第五倫正宮夫人遠在魏地,其身邊已缺人整整數月,稱王后總該放鬆享點樂趣了罷?遂頭腦發熱,上了此奏。
結果卻被不明就裡的第五倫好一通訓斥:「王莽欲效黃帝,納嬪妃一百二十沖喜以挽國勢,結果如何?如今制度草創,士卒勞苦,元元創痍,已過半矣,餘甚悼焉,豈能只顧自己享樂,而忘篳路藍縷?」
史諶被罵得灰頭土臉,心裡酸楚,運鼎也好,倡議建後宮也罷,怎麼他好心做的事總錯?也不敢去問如今「位高權重」的馮衍到底是怎麼回事,只當是第五倫辭讓慣了,在這種事上也得三讓方可,只能耐心等待下次機會,否則以他女兒史羅差點做了王莽皇后的身份,誰敢要啊!
而第五倫確實從善如流,立刻宣佈以獨子第五明為魏王世子,馬嬋嬋為魏王后,雖然她們都遠在鄴城,但早定名分,好絕他人非分之望,安馬氏之心。
如此一來,這魏國的官職果果就分得差不多了,看來看去,其實還少了一個人:他的大父,五陵將軍,第五霸。
對第五霸究竟該置於何種地位的問題,第五倫也思量過,第八矯認為,應該效仿漢初故事,既然劉邦的父親是太上皇,那第五霸,是否也能作為「太上王」呢?
不對,既然是王之祖父,難道要叫「太太上王」?
這沒有先例啊,群臣都不知該怎麼辦了,倒是第五霸自己出面,替第五倫解決了這個倫理難題。
「連我也知道,一個宗族裡,不能有兩位宗主,一個國,怎能有兩個王?」
第五霸知道族人的尿性,有些人認為這次第五倫封官,給宗族的太少,已經開始跑去與他嘮叨抱怨了,現在如此,他要真成了「太上王」……
「那門檻不得被踏破,耳朵不得被說出繭子來?我是來一個打一個,仍是止不住。」
於是第五霸只作為「王祖父」,受第五倫五日一朝拜,禮儀一如家人之時,本以為這事皆大歡喜解決了,豈料第五霸卻拽住要走的第五倫,壓低聲音惡狠狠道:
「萬戶侯,老夫的萬戶侯,你何時封我!?」
這才是第五霸從年輕時起就眼饞的目標啊!本來他遇上太平時節,天下偃武修文,以為再無希望,只能寄託下一代甚至下下代了,豈料天地變革,自家孫子竟成王,宗族變為皇親國戚了!
家族的閥閱他不用擔心,肯定會高到天上的,可自己的夢想,活著的時候總能摸一摸吧!要論功勞,他聚宗族起於長陵,奪取列尉泰半,也不算少。
第五倫被大父的鐵手捏著,卻感覺他用的力氣,沒有過去大了。
只能哭笑不得地說道:「大父,制度初創,我這魏國只是個草臺子,如今不過是趕緊撐起個屋頂,讓底下的人安心,遮風擋雨,埋釜分飯,否則許多人,就要為了一碗熱粥,甚至一聲許諾吃飽飯的吆喝,跑別家屋簷下去了。」
「但接下來的事情得一步步來,傢俱擺設要慢慢置辦,我已與三公九卿商量好了,爵位,要等打下河東再定,屆時一定不會少了大父。也不敢說‘封侯’,而是要‘拜侯’。」
第五霸這才鬆了手,第五倫打趣問道:「只是不知,大父想要個什麼爵號?」
經過這月餘折騰,齒搖將脫髮將童的第五霸,目光看向西方:「當年我隨陳湯校尉西征,陳校尉說,吾等這次斬了郅支單于,是懸其頭槀街蠻夷邸間,以示萬里!」
「我的侯,就叫……‘萬里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