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當第五倫接到北方訊息後,只感慨良多,一是盧芳命大,其次便是隨著新室崩塌,各方勢力粉墨登場,天下無主,城頭變幻大王旗的時代,到了。
他的時間,也更加緊迫了幾分,現在大西北太亂了,往後指不定是內戰外戰要一起打。
既然上郡的騎兵來不了,第五倫也不猶豫,抵達重泉城次日,萬脩已經在洛水上搭好了浮橋,與第五倫匯合後,大軍渡洛!
這洛水可比灞水好渡過了,並非其更窄更淺,而是因為田況麾下不過萬人,難以防禦長長的河岸,索性將兵力集中到東南方的郡首府:臨晉城。
第五倫過了浮橋後,立刻召來萬脩,與景丹等軍議:「規避野戰,困守孤城,田況是在等待援兵?大司徒王尋,到何處了?」
萬脩稟報:「已入舊函谷關,但彭寵將軍在渭南派出的斥候已深入到京師倉,卻未曾見到王尋大軍,擒獲零散西逃欲歸鄉者,說是王尋從風陵渡去了河東!」
河東?好傢伙,這是開始軍閥混戰,爭著佔地盤了啊。
對此,第五倫亦喜亦憂,喜是田況又被豬隊友坑了,沒有後援,處於劣勢,他的兵力不到第五倫三分之一。
麻煩之處在於,王尋帶著六七萬人撤過去,若讓他站穩了腳跟,為往後第五倫攻略河東多了不少阻力,但轉念一想,又暗道:「以王師禍國殃民的素質,或許不一定是阻力……」
一切都得等打掉田況這又臭又硬的傢伙再說,大軍駐於與臨晉城僅僅一日之隔的大荔,第五倫對田況還是十分警惕,此人善用兵,多智謀,他遂令張魚、第五平旦帶著人,將大荔到洛水之間,每一條土塬溝壑都仔細搜尋,勿要讓後方藏了伏兵。
虧得這一帶地勢較為平緩,還不是典型的黃土高原,要是像新秦中的山坳一般,廣袤百里之地溝壑縱橫,當年馬援就是往裡面一鑽,王師搜一個月都搜不完。
雖未能等到上郡的騎兵,但第五倫還是遇上了點意外之喜。
「大將軍,鄜縣人聽聞將軍反暴新,徵河西,便舉事響應,老朽帶了鄉黨,特來助陣!」
為首的人年過半百,卻是第五倫當年做師尉戶曹掾時,帶他去拜訪宣秉、宣彪父子的鄜(fū)疇鄉鹿嗇夫,鄜縣雖在洛水之東,但行政上被劃歸列尉郡,不想多年前結下的淵源,如今竟還派的上用場。
這群人往南走,途經的衙縣、徵縣,喊著「同去同去」,二縣見田況大勢已去,遂也舉了第五倫旗號,人數越滾越多,竟至三四千。
雖然這場仗不一定需要他們,來了或許還會幫倒忙,但這份心意是要表彰的。
「十室之邑必有忠士,說的就是鹿嗇夫這樣的人啊。」第五倫記得,此人當年在自己小本本上是打了勾的,欣然接見,又問他名字如何稱呼?
「鹿宰。」
「那君便是鄜縣宰,兼任軍司馬了!」
多了這批生力軍,包圍臨晉的兵力便足夠,起碼能當民夫來使喚,但就在第五倫打算向東推進,圍攻臨晉時,跟著鹿宰南來的徵縣豪強,名為「李柏」者,卻朝他作揖:「大將軍不能只看前方的臨晉,而忽視了後方的危險啊!」
第五倫孰視此人,面如冠玉,字為「子術」,遂問他:「君說的險,在何處?」
他的後方,是守著浮橋的三千後隊,再往後,就不知其指的是波詭雲譎的常安,還是北地觀望關隴局勢的原涉了,總不能是隔著上郡的五原盧芳吧?
第五倫甚至想到了鹿宰帶來的這幾千人,這其中會不會有田況的死忠混入?
李柏卻搖頭:「據小人得知,田況撤往臨晉前,還在大荔以西留了數百人的死士,皆攜乾糧,就等著將軍大隊人馬開到臨晉,從後方襲之!」
「將軍!」張魚聞言不服:「從洛水東到大荔,吾等數日內走遍了每條山溝,將逃難的百姓都找了出來!」
第五平旦也喊冤:「商顏山也不高,就百步而已,樹也被砍得差不多,臣親自上去轉過,絕無可能埋伏數百人。」
二人做事都很細緻,確實是認真搜尋過,第五倫疑惑地看著這告密的李柏,卻見他笑著搖頭道:「也不能怪二位,因為田況的伏兵,不在地上。」
李柏手往下一指:「而在地下!」
此言一齣,師尉本地人的景丹最先恍然大悟。
「你是說,龍首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