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不要你死,要你出計策!」
王莽無奈,復問新任的大司馬崔發,崔發在其位謀其政,如今朝廷苦於兵力不足,遂想了一個絕妙的主意。
「陛下不如赦免城裡監獄的犯人,都發給武器,殺彘飲血,令彼輩他立誓說:如有不為新朝效力者,社鬼記之!」
這什麼主意?不就是商紂發七十萬刑徒與周武戰於牧野的故事麼?廢物,都是廢物,王莽氣啊,目光看向下一個人,如今和揚雄一樣跛腳,得拄著拐進殿的新任衛將軍,陳崇。
陳崇沒想到第五倫居然會當真叛亂,還如此乾脆利落。他臨死翻盤拿下王涉的小得意,如今已變成了驚懼不安,人人皆知陳崇與第五倫有仇怨,而現在形勢不妙,常安已被包圍,若讓此子得勝,自己落到他手中,必死無疑。
陳崇眼珠一轉,說起一件似乎不相干的事來:「始建國年間,陛下下詔,說昔週二後受命,故有東都、西都之居。新之受命,蓋亦如之。遂以洛陽為新室東都,常安為新室西都。邦畿連體,各有采任。」
這確實是王莽一直打算做卻未能成行的大事,還專門派人搞了玄龍石文,製作讖緯:「定帝德,國洛陽」,欲以遷都來應天命。
但後來因王政君崩耽擱了幾年,隨著關東形勢日益不妙,朝廷連遷都的資金都沒有,只好作罷。
如今陳崇舊事重提,這是想要勸王莽效仿周天子東狩,拋棄岌岌可危的常安,去洛陽投靠遠在東方的王邑、王尋啊!
陛下,與其做周幽王,不如做周平王!
陳崇道:「叛軍雖控制了灞東、渭北,但藍田尚在屯騎營手中,陛下可帶上宮室皇親,令中壘營護衛,從藍田前往弘農,與大司空匯合,再發兵收復常安不遲……」
但王莽現在連待在壽成室都覺得不安全,哪裡敢亂跑?不等他拂袖,殿堂內就有一個聲音高聲道:「陛下,請斬陳崇!」
眾人一看,卻是平素常以忠貞之言規勸王莽,反被冷落,遂少言寡語,只默默做事的共工(少府)宋弘,字仲子。
宋弘過去性情溫和,今日卻痛斥陳崇道:「北軍諸校本就士氣低落,若陛下棄之而走,只怕一朝皆潰,或從逆而反。加上叛軍遊騎遍佈灞水一線,南及藍田山。陛下東狩絕對瞞不過彼輩,若第五倫以大軍截之,陛下將進退維谷,何以棄大都堅城不守,反而自縛於郊野?」
宋弘的駁斥有理有據,陳崇只能稽首謝罪,說自己考慮不周。
其實他的思量可週到了,勸王莽棄都,還不是去洛陽,而是出了常安後,陳崇就欲挾持王莽往南,奔漢中、蜀地而去,反正離第五倫越遠越好。
王莽遂問:「宋共工,汝可有破賊良策?」
「如今之策,只有依靠北軍六校。」宋弘點明瞭關鍵所在:「北軍甲兵非不利也,訓練非不精也,之所以不能奈何叛賊,只是因為士氣低落。」
「如今陛下令九虎將軍統轄北軍,又內其妻子宮中以為人質,但還不夠。臣知道,省中黃金尚六十餘萬斤,其他本用來籌備大婚的財物也比比皆是,陛下不如散千金之財,分予士卒,使之得到犒賞後,奮力死戰?」
「善。」王莽頷首,讓宋弘去籌辦此事:「北軍士卒,一人一匹絲帛……再發一萬……不,發四萬錢!」
王莽難得大方了一次,只是以新室的官吏來做這些事,就算宋弘自己清廉,但這些好處一層層發下去,最後普通士卒究竟能得多少,就不得而知了。
老皇帝尤覺得不足,最後問新任的國師張邯,他協助王莽復興井田制,又通陰陽方術,或許有何高見呢!
張邯遂道:「陛下《周禮》及《春秋左氏》有載,國有大災,則哭以厭之。陛下如今應該趕赴南郊,以告皇天太一上帝,皇天既命授新室,何不殄滅眾賊,以天雷,將叛逆第五倫劈死!?」
這是什麼主意?連迷信的王莽都聽呆了,有用?但接下來發生的一件事,讓他不得不聽張邯之言。
「陛下,天有異象!」太史急匆匆來稟報。
王莽與張邯等群臣遂出得王路堂,抬起頭,頓時愕然。
卻見蒼穹之上,太白星流入太微,燭地如月光!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已經在灞水畔等了三天的第五倫亦仰頭而望,今夜無月,太白金星的光芒照在他臉上。
這三天的等待是值得的,不止等來了渭北五陵悉數拿下,將有數萬響應之眾在明日擊三座渭橋的好訊息,還有這意外之喜。
「立刻派人通知君遊,讓士卒將備好的土囊投入水中,明日渡灞!」
第五倫目不轉睛,看著這難得的奇異天象,彷彿照耀天際的訊號彈,自言自語道:「還有比這,更好的總攻訊號麼!」
「太白為兵,太微為天庭。太白贏而北入太微,是大兵,將入天子廷也!」
「國師公劉歆沒算錯,四七二十八,果然是個,好日子!」
只是那預言,得換一個字了。
「四七之際,金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