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田況一調走,青州之事遂敗,赤眉壯大,殺景尚,敗官兵,一發不可收拾。
第五倫的行事比田況可差遠了,頂多是小心翼翼的試探,還沒越過王莽底線,此時關東戰事未休,若是貿然將第五倫撤職了,魏成重蹈冀平覆轍該如何是好?
再說了,和田況不同,第五倫宗族、祖父都在關中,與他聯姻的馬氏也是朝廷忠良,揚州牧馬餘還殞於任上,就算看在馬氏的面子上,王莽也不會懲處第五倫太過。
所以王莽決定,不大張旗鼓,只用打打這孩子屁股,給他一點小疼,長點記性。
詔令裡申飭責備是肯定的,魏成郡今年的上計必須交上來,去年欠的糧食也得補上,至少要給太師王匡送去三萬石。
最重要的是,第五倫務必立刻將那批截留的豬突豨勇,送到立了大功的更始將軍鹹新公廉丹軍中。
「若少了一人,就用魏地的丁壯補上!」
反正更始、太師士氣正旺,不怕與他們近在咫尺的第五倫不聽命。這份詔令封起來後,王莽遣郎官立刻帶人送往魏成郡。
可他們前腳才出壽成室蒼龍闕,後腳就有來自東方的使者驚惶入於王路四門,伏於陛下,稟報了加急送來的噩耗。
「陛下,更始將軍,沒了!」
褒新公、鹹新公的進爵頭銜還沒送到,結果前線卻傳回來大敗的訊息,連更始將軍人都沒了,一起完蛋的,還有十萬大軍。
靠著廉丹死戰才逃脫生天的太師王匡,在敗退路上寫的奏疏裡,卻將所有罪責都推到了廉丹身上。
王匡義憤填膺地控訴,說更始將軍在兗州濫殺無辜,激怒了當地人,使得彼輩暗暗協助赤眉,甚至拿出了歌謠「太師尚可,更始殺我」來作證。
「而臣正與梁山赤眉死戰,將勝之際,廉丹卻為泰山赤眉樊崇所敗,棄守有鹽,更始亂兵衝我後陣,終使三軍潰敗,臣不得已而退。廉丹竟不知愧疚,棄陛下所賜印綬符節甲冑,割須免冠而遁,欲苟且求生,終死於亂軍之中,更始軍降赤眉者無數。」
「臣收攏殘部數萬,且戰且退,至於陳留、洛陽,必保河南無失!」
這一幕,和當年廉丹在塞北時,將北征無果而終的鍋全扣在擊虜而死的吞胡將軍韓威頭上,一模一樣。
畢竟,死人是不會辯解的。
王莽勃然大怒,信以為真,同意太師王匡鎮守洛陽,卻將「喪師辱國」的更始將軍廉丹全家下獄。
而這場大敗,亦使得朝野震驚。
「赤眉,竟如此難敵麼?」
前幾天還在給王莽大唱讚歌,誇讚兩位將軍是孫吳再世的群臣噤若寒蟬。
唯獨自詡為「天下第一名將」的大司空王邑又開始點評了。
「我就知道,廉丹屢戰屢敗,連句町小邦都打不下來,如何能敵得過反賊大逆?還有那嚴尤,平江夏綠林,現在都平到南郡、前隊去了,彼輩不過爾爾,要擊滅大賊,還是得由我出面才行啊,想當年我三月滅翟義……」
所有人都知道,關東形勢發生了劇變,王莽又豈會茫然無知?
他在短暫的失神後,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刻給五威司命和郎官下令。
「快,將申飭第五倫的詔令,追回來!」
應該還沒過霸橋,還來得及。
眼下的情形,是赤眉大盛,無人能擋。隨時可能效仿秦末的陳勝吳廣,一路向西奮進,指不定真就真兵臨洛陽了。
兗州、青州甚至是徐州,朝廷都已經鞭長莫及了,而扼守著兗、冀衝要的魏成,絕不容有失!
第五倫截留的兵卒,一毛不拔的存糧,先前是謝恩私門,祿去公室,而今卻成了為朝廷儲存的火種。
王莽非但不能像先前那樣打第五倫一巴掌,還得反過來,賞他一顆甜棗吃!
該如何褒獎第五倫,王莽還沒想好,夜晚時分,壽成室外就又送來了一個剛發生沒幾天,還熱乎著的壞訊息。
「前隊大尹甄阜上奏,有國師宗卿師李守之子,故巫縣丞李通,糾集賓客黨羽,與前漢宗室舂陵劉氏合謀,勾結綠林兵,欲反於宛!」
「宛城李氏、舂陵劉氏?」
皇帝忽然想起發端自魏地,被第五倫按熄火的讖緯:「荊楚當興,劉氏將復,李氏為輔?」
怎麼會這麼巧!王莽愕然,抬起頭,發現那顆行於天上東南方的孛星,仍在!
「不是說好了,五百年,必有王者興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