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衍開始抬高自己身價:「於是我便喻以匡扶漢家之言,讓第五倫有所觸動,這才會遣我來見大王。」
事實是,馮衍答應了鮑永要拉第五倫入夥,卻一直沒膽子攤牌,覺得時機還沒到,但並不妨礙他將這件事當作已經成了。
馮衍將自己在上黨說服鮑永的話又複述了一遍,大概意思就是,第五倫對王莽忠誠不絕對,那就是絕對不忠誠,是趙劉可以拉攏的物件,只看他家願不願意付出誠意。
「第五大尹想要控制整個魏成郡,以便未來謀大事,所以武安李氏這絆腳石,是必須踢開的。」
「若大王願意犧牲李氏,締結盟約,一旦赤眉與新軍決勝負後,魏成郡,願意擁戴大王!」
見劉林似乎有些猶豫觸動,馮衍加重了談判的籌碼:「不止是魏成,還有上黨也會加入!」
「上黨?」
馮衍得意道:「然也,我其實不止是第五倫的說客,還有一個身份,那便是上黨的真正操持者,功曹掾鮑永的知己好友,他亦心念前漢,暗暗叮囑我注意河北宗室可謀大事者。」
「依我看,值得吾等擁戴之人,就在眼前啊!」
馮衍明示劉林:「大王,是為了區區李氏壞了大事。還是忍耐一時,共謀大舉,得到第五倫與整個魏成為友,使得天下去亡新,復聖漢!孰輕孰重,唯望君深思!」
「先生請回去轉告魏成大尹,我會派人勸武安李氏放棄武安,讓第五倫控制整個魏成。」
「但第五倫也要如約,不可深追殺絕!」
這是劉林的最終決定,讓馮衍大為欣喜,承諾道:「諾!一定能讓趙、魏化干戈為玉帛,他日共謀大事!」
等劉林送馮衍出王宮時,看到馮衍的車馬,搖頭說太過簡樸,讓人將自己的車駕拉出來贈送,馮衍力辭後,便讓人往他車上塞些金帛之物。
末了卻又關切地問馮衍:「我看先生高才,不知在魏成擔任何職?」
「主簿。」
「才是區區主簿?」劉林故作驚訝,大呼可惜:「第五倫不識人啊,我覺得以先生的口舌謀略,不亞於陳平、張良,胸中亦有韜略,乃是復漢三傑之才也。」
復漢三傑?這稱號讓馮衍都快飄上天了。
「我現在只是區區邯鄲侯,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只能贈與先生金帛。」
劉林湊近馮衍:「但日後若能舉大事,三公九卿,封侯何足道哉!」
這話讓馮衍輕飄飄的,他竟然真的以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讓趙劉和第五倫化敵為友。
在回梁期的路上,馮衍滿心歡喜:「劉林說我是當世張良、陳平,算是看對人了!」
「我得素衣縞冠,使於三郡之間,不持尺寸之兵,升斗之糧,使三郡親如弟兄。」
他現在有三重身份了:魏成第五倫的軍師主簿。
上黨鮑永可以託付妻子的至交好友。
還有趙地主人劉林的復漢謀主。
不管在哪個郡,他都能抬出另外兩層身份,來加重自己的份量,在三個雞蛋上愜意跳舞,最終踩著它們一舉躍上「復漢三傑」的位置。
如此一來,馮衍更加自信了:「哈哈哈,就算是古之縱橫家張儀、蘇秦,亦不過如此啊!」
而在目送馮衍離去後,劉林卻止住了笑容。
方才說好要讓武安李氏撤入趙地境內,並非誆騙,只是撤起來沒那麼簡單,最好讓李能作困獸之鬥,給第五倫的舊部以重創,再從容不迫離開。
如何在不直接反叛的情況下支援另一家豪強的鬥爭,這裡面門道可就多了。
而且,雖然對馮衍的「復漢」大計十分欣賞,但在細節上,劉林卻早有自己的打算。
「他想要推我為主做皇帝?當旗號?」
劉林卻搖搖頭,知道自己不可以貪心那個位置,起碼暫時不行。
河北冀州,是前漢時設立諸侯國最多的州。除了鉅鹿,其他每個郡都建立過王國。
所以,河北可不止趙劉一家諸侯後裔。
諸如北方的實力派,真定王劉楊,與當地豪強聯姻,而且更自己這個「趙王子」不同,人家是當真做過王的,只是被王莽將冠冕給撤了,據說劉楊若是發狠,能從常山、真定兩郡拉出十多家豪強,十萬人來,憑什麼聽你劉林的?
還有中山劉,中山靖王的那一大批子嗣,以及廣平劉、清河劉、河間劉、信都劉……家家都是當地實力派,可以為助力,也可能變成敵人。
他們與趙劉世系不同,只是親戚,劉林當頭,人家不一定服啊。
所以,若是舉事,需要一個能讓河北諸劉起碼嘴上臣服的人,一面可以讓河北一夜變色的旗幟!讓他去前面做傀儡皇帝。
而他劉林,則像坐在屏風後操持趙地之政一樣,做攝皇帝!
推開趙王宮一座偏殿的大門,裡面戒備森嚴,外人輕易不得靠近。
劉林入了院中,來到一位三旬左右的男子面前,他正在被趙王宮的侍從禮官教導著,穿著一身明顯僭越的皇袍冠冕,堂皇章服,在室內亦步亦趨,學著宮廷的禮儀步伐,進退舉止,還真能唬住人。
他是王郎,那個在魏成自殺的卜算者的兒子,差點被李焉立為皇帝的「劉子輿」。
在漳水之畔目睹第五倫平定魏地之後,王郎帶著殺父之仇,回到了邯鄲,轉投劉林,對這位「趙地主人」說了他那編造的故事。
「我是劉子輿,今年二十九……不,三十了。」
「我被偷偷送出宮撫養長大,逃過了妖后趙飛燕毒手;年十二時,認識了卜命者郎中李曼卿,跟著他前往蜀地;十七歲,漢家被逆賊王莽所篡,我到了丹陽;二十歲,還於常安;因為跟著家師學瞭望氣之術,發現河北有天子氣,於是輾轉中山,來往燕、趙,以待天時。」
劉林聽後,一副信以為真的樣子,遂將王郎偷偷養在宮中,至今已大半年了。
「趙王!」
王郎見到劉林來,便立刻朝他見禮,劉林卻連忙避讓,反對王郎作揖。
「不錯。」
「子輿,孝成皇帝的遺孤。」
劉林誇讚王郎:「你越來越像一位真正的皇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