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魏成以黃河故道相隔的壽良郡,一個名叫董憲的人,在郡東南部大野水泊畔,名叫梁山的地方舉事,亦自稱赤眉軍別部。
「什麼山?」
第五倫再三確實,還真就是「梁山」無誤,乃是當年漢武帝的叔叔,梁孝王遊獵於此而名。
「哈哈哈哈。」
屬吏們搞不懂主公為何忽然發笑,第五倫心裡卻只想著,要不要將他和馬援在新秦中時那面「替天行道」的杏黃錦旗,給梁山賊送去?
第五倫在那因為梁山的巧合笑得像個孩子,但二月底時,接踵而至的訊息送入常安時,皇帝王莽卻是一點都笑不出來。
王莽心情原本是不錯的,春正月時,他拆了許多前漢宮室修築的王家九廟終於建設完成,安放了神主。王莽難得出宮去謁見祖宗,希望能保佑天下太平。
那一天,他的大駕乘六馬,每匹馬都披著用五彩羽毛織成龍形圖案的文衣甲,頭上裝著獨角,有三尺長,第五倫若是見了,只怕要驚呼:「似李,獨角獸!」
又造華蓋九重,高八丈一尺,載以王莽令人專門設計的「四輪車」,前方的儀仗在行進時都大呼:「登仙!」
倒是在國師失勢後,淪為邊緣人物的隗囂看到這一幕,只對友人邛成侯王元低聲道:「這象靈柩車,不像神仙的用物。」
隗囂身為隴右大姓,眼看朝廷一天不如一天,也多了點異心。
但皇帝高興就好,彷彿真是祖靈庇佑,南方傳來好訊息:嚴尤擊敗了南郡盜賊秦豐,殺上千人,將他逼回荊山,開啟了漢水通往南郡、江夏的道路,又揮師南下,開始奉命圍剿綠林,將綠林賊困在了山裡。
這本是好訊息,可誰曾想,剛按下南方的葫蘆,東方的瓢卻又騰地冒了起來,還是飛出水面數丈,濺了王莽一臉水的那種。
「赤眉賊殺我太師羲仲景尚,兩萬王師潰散,兗州兵、青州兵皆受重創!」
此事讓朝臣們大為驚愕,景尚是開始對內剿賊,以來,陣亡的最大級別朝官,這意味著東方局面失控了。
一時間,常安人心惶惶,隗囂與人暗道:「難怪前幾天灞橋失火,出動了數千人去救,竟依然難滅,足足燒了一天一夜,原來是預兆著東方的大敗啊。」
再加上王莽收到來自魏成郡大尹第五倫的奏報,說赤眉別部遲昭平曾進犯祖墳所在的元城,幸而他及時救援,將其擊退,但魏成寥寥四千郡兵,已經難以應付如麻盜賊……
綠林再狠,也就在綠林山周圍打轉,但赤眉已經從東海琅琊轉戰到了泰山,還打起了自家祖墳的主意!
是可忍孰不可忍,種種跡象都在表明,東方的赤眉軍,是比南方綠林軍更加嚴重的威脅,如此大盜,不派遣朝廷大軍去重拳出擊,是不行了!
眼看皇帝決心大兵進剿,閒置十多年的大司空王邑又在躍躍欲試了,他心中暗想,自己的老對頭嚴尤被派到南方對付綠林,那打赤眉的任務豈不是……
豈料,王莽卻再度越過了王邑,點了曾經被第五倫譏諷為「臥龍鳳雛兩大奇才」的二位。
「王匡!」
「廉丹!」
曾經以一己之力將吞胡將軍韓威騙出塞坑死,使得王莽對匈奴戰爭不了了之的兩位大臣暗道倒霉,但也只能出列應諾。
卻聽王莽詔書如是說:「惟陽九之厄,與害氣會,究於去年。枯旱霜蝗,饑饉無常,百姓睏乏,流離道路,於春尤甚,流落為盜賊,予甚悼之。」
「今予將詔令各郡,開東方諸倉,賑貸窮乏,以消除賊人之源。」
「東嶽太師特進褒新侯王匡,更始將軍平均侯廉丹,汝二人,東討赤眉賊,填撫所掌。」
廉丹、王匡二人面面相覷:「臣遵詔,但陛下,兵卒當從何處徵募?」
是和嚴尤一樣,只帶幾百人出關,去豫州臨時徵召呢?還是怎麼說?
王莽現在是明白內憂遠甚於外患,也不管匈奴的威脅在側了,只下令道:
「如此巨寇大盜,能殺景尚將軍,非精兵銳士不能平也。準汝等調遣幷州緣邊豬突豨勇,再加上關中兵,銳士十餘萬人,之兗州,必滅赤眉!至於青、徐不軌盜賊未盡解散者,也盡數清潔剿滅。」
「非予好殺,期於早安天下兆黎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