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騙紙

但沒想到李焉是個膽小的,非但第五倫被攔在數步外,馬援也難以近身,這打算遂作罷。

一策不成,第五倫便立刻脫身,同時愉快地決定,斬捕李焉這麼簡單的事,還是交給馬援去做吧。

「那吾等呢?」治亭屬令發怔。

「駐紮內黃,待鄴城自亂,敵不動,我不動。」

第五倫認為自己這趟入城不算打草驚蛇,而是亂敵陣腳。

換了普通人,計劃中的結婚日期忽然提前一年多,你還能鎮定自若一切如常?新婚當日肯定是手忙腳亂狀況百出,甚至兩家人吵翻天這婚直接不結了。

造反可比紅白事大多了,一旦不成是要掉腦袋的,李焉他們許多準備還沒做好,倉促而為,更得亂成一團。

在這個過程中,水中泥沙俱下,那些猶豫遲疑的人會浮上來。有人六神無主、有人連夜逃走、有人甚至還會反戈一擊好讓自己脫罪,馬援大可將他們利用起來,第五倫相信,翁婿二人這點默契還是有的。

而鐵了心要追隨李焉的人亦會沉下去,方便事後第五倫一網打盡,他這位新大尹需要培植自己的黨羽,並不需要前任大尹的死忠。

第五倫還讓張魚等人在鄴城附近將歷焉要反的事透露出去,如此可以加劇鄴城的混亂,豪強們跟郡尹可不是一條心。

眼看治亭屬長滿是懷疑的眼神,第五倫自信滿滿。

「放心。」

「我,智計百(bai)出!」

確實如第五倫所言,他的到來,將李焉的造反小團體徹底攪亂了。

雖然很多聰明人都覺得這大新果要完,願意跟李焉謀條新出路,但沒人能預測朝廷能撐多久,所以他們才將舉事日期放到地皇四年,拖一拖,看一看。

可現在才二年八月,為時尚早,朝廷對州郡控制力再弱,打魏成亦是以石擊卵。更別說反新復漢之事,只在李焉、王況為核心的數十人中謀劃,郡中諸多曹掾、豪右乃至於郡兵官吏皆不知情,想要一一說服他們參與?談何容易啊。

甚至連李焉昔日親信也有人產生了動搖,嚴春就是其一,他有膽量以後反,可不代表立刻反!

於是在李焉召集親信們問對時,嚴春等人遲疑訥訥,反倒是席位偏靠後的馬援起身正色道:「人言,士為知己者死,李公養士千日,不就是為了用在這一時麼?」

他朝李焉作揖:「馬援雖入李公幕府時日不多,但常年遊歷天下,知道這新室猶如蠹蟲朽蝕之大廈,撐不了多久了,南方有綠林大敗官軍,東方則是泰山青徐諸賊跨州連郡,王師不能制,百姓愁苦,恨官吏猶如桀紂。」

馬援也沒說謊,這確實是他近年所見的天下大勢,像李焉這樣蓄意反新的封疆大吏,往後只會越來越多,大家都急著要跳船了。

可跳船後上哪艘船,卻有講究,如李焉之輩的謀反,太過兒戲可笑,註定難以成事。

「如今既然事情敗露,朝廷即將發兵來擊,一如陳涉吳廣所言,亡亦死,舉大事亦死,死國可乎?馬援才剛剛被大赦免罪,可不想再流亡不知所處,只要李公一聲令下,馬援願意召集城中輕俠勇敢之士,為李公效死!」

馬援這番話十分提氣,李焉大喜,也不管馬援才加入不久,先前故意一直不給他權力,立刻就拜其為「復漢大將軍」。加了個大字後,座次提高到前列,屆時舉事時,馬援除了能召集城中輕俠之輩外,還能單獨領一支兵作戰。

而王況也適時而出,表示自己已經去西門豹祠卜算過了,提前舉兵亦是大吉!

「八月十五日,提前舉行郡兵都試,是日效仿翟義,勒全郡車騎材官士卒,反新復漢!」

然而不管是勇士豪言,還是卜算安慰,都無法緩解眾人心中的忐忑,李焉這次會,充其量只能讓賓客親信們不要作鳥獸散,他們背地裡已各有打算。

李焉急需一面能號召普通人也加入進反新事業的大旗,等眾人退下後,李焉才火急火燎地追問王況。

「先生,那成帝子劉子輿不是已到河北了麼?怎麼還沒抵達鄴城?」

李焉卻是想錯了,「劉子輿」根本不是「已到河北」,而是在他這二十多年的壽命裡,壓根就沒出過河北半步!

王郎此刻正行在邯鄲通往魏郡的大道上,被幾個遭他忽悠的愚夫愚婦簇擁著騎在黑毛驢上,看似閉目淡然,實則心裡在默默背誦著父親教自己的話。

「我是劉子輿,今年二十九,母親是大漢孝成帝的宮女,嘗在孝成皇帝臨幸後下殿僵臥,須臾有黃氣從上而下,附身於母親身上,半日乃解,旋即有了身孕,妊娠就館。」

「妖女趙後飛燕、合德欲害母親,多虧了忠誠的掖庭老吏,效仿趙氏孤兒之事,偽易他人之子代我而死,以故得全。」

「我被偷偷送出宮撫養長大,年十二時,認識了卜命者郎中李曼卿,跟著他前往蜀地;十七歲,漢家被逆賊王莽所篡,我到了丹陽;二十歲,還於常安;因為跟著家師學瞭望氣之術,發現河北有天子氣,於是輾轉中山,來往燕、趙,以待天時。」

開局一個字,其他全靠編,王郎其實就是王況的兒子,跟漢成帝沒有絲毫關係。

這對父子卜者眼看世道不安,民間人心思漢,加上劉子輿的傳聞人盡皆知。便膽大包天,決定玩這麼一個局,讓王郎搖身一變成為漢家皇帝——因為王況對自家兒子的臉左看右看,覺得他有帝王之相。

不愧是文化人,這騙局從王郎的身份到經歷,可比西北土老帽盧芳編的精密多了,連李焉都信以為真。

如今王況已博得李焉信任,反新復漢的計劃在一點點實施,就差讓王郎適時出現,成為李焉的旗幟,只等明年天下更亂時舉事,一口氣拿下河北!

但八月十五這天,才到漳水之畔,王郎就不得不停下腳步,因為一眾騎從正從富昌郡(廣平郡)南下,趕赴鄴城,駿馬踐踏路面,騎士全副武裝,將王郎給嚇到了。

為首的正是奉第五倫之命,前往鉅鹿請冀州牧出兵的耿純!

耿純也是火急火燎:「冀州牧調兵太慢了,只能帶著我家親隨先一步南下。」

「只希望,能趕得及協助伯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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