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他去過的北地,泥陽的義陽侯傅氏,鬱郅的義成侯甘氏,外加特武的故富平侯張氏,護官符上必有名姓。
第五倫解釋後,任光卻有些遲疑,第五倫笑道:「我又不是州牧監副,亦非郡尹司命,更惹不起豪大家,只是酒後閒談,好奇一問,若遇真豪傑,甚至還想去結交一二,伯卿但說無妨。」
任光遂道:「前隊比不了關中,沒有什麼世代顯赫,上及朝堂計程車族,但土豪卻也不少。」
他伸出一根手指:「非要說郡吏不敢招惹的豪大家,其實就一戶。」
任光道:「便是宛城李氏,世代經商起家。南陽產鐵,宛孔氏衰敗後,李氏取而代之,成為南陽大冶。如今仍有許多子弟賓客為朝廷擔任鐵官,積累了多達鉅萬的財富,車馬成群去遊訪京師,博得了遊閒君子樂施捨賜的美名。」
不但如此,李氏在朝中還做著官,家主擔任國師公手下的「宗卿師」,以主皇家宗室,秩祿和第五倫這太中大夫差不多。
這便是前隊第一豪強,靠的是世代積累的財富,走中上層路線。
第五倫意猶未盡,便問起低一等的二流豪強,郡上只要願意,可以拿捏他們,但縣上不敢得罪的那種。
那可多了去,任光一一道來,總共十幾家,什麼新野陰氏、鄧氏,湖陽樊氏;安眾縣諸劉,也就是劉隆的養父家,坐擁一個侯,七個裡附城。還有一個家底雖然不厚實,卻單純依靠個人勇武魅力嶄露頭角的蔡陽人劉伯升,亦是郡中馳名,經常有鄉中不事生產的輕俠子弟嚷嚷著要去投奔。
第五倫卻是聽得有些睏乏了,就這?
任光說,新野陰氏是大地主,有地七八百頃,坐擁徒附奴婢千餘,被認為權勢「比於邦君」;鄧氏祖上幾代人都是刺史、都尉,人丁興旺;劉伯升號稱前隊大俠……他們確實是地方實力派,但若放到天下財富湊集的關中,都是小不點。
宛城李氏再富貴,在朝中再有關係,仍不及邛成侯王氏;陰氏之土地、徒附、富貴,不能與特武縣張純比擬;鄧氏家世,連給茂陵馬家抬腳都不配;而那劉伯升,聽上去就是一低配版的關中大俠原涉。
富賈、高官、大地主、豪俠,每個郡的豪強基本都是這幾個型別,各自佔據生態位。不同州郡的豪強放一起橫向對比,談不上誰比誰強,豪右尚在初級階段,反正誰都做不到跨州連郡。大家都站在同一起跑線上,等待槍聲響起,亂世來臨的那一刻,做出自己的選擇。
這之後便是兄弟上山,各憑本事,誰能一躍而上,誰扶搖而墜,看的是個人能力和時勢運氣,差距短短數年內會迅速拉大。
「任伯卿的見識與為人處世,做一個小小鄉嗇夫,確實是委屈了。」是夜閒談後,任光告辭,而第五倫則將他所述一一記下來,這趟旅遊也算沒白來。
豈料說那誰,那誰就到。次日一早,第五倫他們還沒來得及趕赴宛城,卻有「導遊」主動送上門來。
一個身材修長的大高個,帶著一眾僕從,端著肉、酒和禮物,在置所外自報家門:「宛人李通,聽聞克奴伯途經此地,特來拜會!」
李通便是昨夜任光所言「前隊第一豪強」的李氏嫡子,他家訊息果然靈通,第五倫他們還沒到宛城,就主動找上門來了。
李通才二十餘歲年紀,他給第五倫最初的印象,就是身材極高,起碼八尺半,相當於後世一米九幾,這樣的高人當世少見,他進置所門時甚至得把頭稍稍低下。
不過李通沒讓身材偏矮小的第五倫脖子仰酸尷尬,而是十分識趣地下拜:「家父在朝中為國師公屬下宗卿師,常與通提及克奴伯少年英姿,今過及鄙地,通理當盡東道之誼,請君過府宴飲,又唯恐耽誤大夫使命,遂持肉酒至此,為大夫洗塵。」
說到這第五倫想起來了,他那兩次去國師公府時,確實見到過一個身材如李通一般高大的官吏出入。
李通搬出他家是劉歆手下的意思,是告訴第五倫,咱們是自己人,雖然……國師劉歆現在已經涼了。
伸手不打笑臉人,更何況李氏家大業大,前隊的那十幾家二流豪強第五倫沒時間一一接洽,李氏卻可以先往來著。
第五倫遂笑著去扶起李通:「國師公待我亦如子侄,吾等不必大夫、伯君叫著生分,稱呼字即可,吾字為伯魚,不知君如何稱呼?」
李通道:「通字為‘次元’。」
別的且不說,光是這字,就將第五倫逗樂了。
次元?妙啊,只不知是三刺猿,還是二刺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