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尤嘆息:「子云之喪,乃是受我牽連,這幾趟為你做賓,也算是了卻愧疚了。」
又讚道:「方才席上,馬氏淑女為我斟醴,確實禮儀得體,伯魚好眼光啊。我聽說你與馬援為友,乃是生死之交,如今又娶其女,也算一段佳話。」
第五倫唯唯應是,心裡卻急,所以,問到的名什麼時候能告訴我?
今日問名,要問的便是女方的名字和出生年月日,然後才能用這生辰年月日,進行下一項「納吉」,占卜當事人之婚姻是否適宜。
這還是小事,無非是給巫卜加點錢,讓他說好不說壞。
關鍵是第五倫處了一年多,依然只能用「不肯透露姓名的馬姑娘」來稱呼對方,是否有點不合適?
嚴尤卻偏要吊第五倫胃口,直到快到長陵時,才取出兩份紅色的帛布,先給他一張:「這是名。」
第五倫一點點開啟,卻見上面是熟悉的筆跡,馬氏淑女親自所寫。
「嬋嬋。」
第五倫臉上露出笑意,不容易啊,撩了一年,這下總算是自報姓名了。雖然男子多用單名,但王莽的姓名改革還沒革到廣大婦女頭上。嬋者,意為女子姿態美好,亦有用來形同月亮的。
「這是字。」
嚴尤將另一份帛交給第五倫,男子二十冠而字,女子十五笄而字,只是能擁有字的女孩,基本都是士族之家,只在貴族女子往來時相互稱呼用,對一般人連字都不報。
第五倫再啟,入目的卻是馬援那剛毅的筆鋒,上書兩字,差點戳瞎他眼。
「女主!」
馬嬋嬋極柔和的名,撞上這很霸道的字,讓第五倫哭笑不得,一聽就是馬援這廝給取的!
「此乃吾家之女主也」,很符合馬援的作風,也是他常年外出,給女兒管家的底氣,這字已算是低調了,甚至還有人給自家女兒取字「女王」呢!
問到名字後,第五倫立刻折返回家,請了鄉里的老巫,在祖廟「里仁堂」裡,當著列祖列宗的面占卜,若是八字不合,婚事肯定藝黃。但在第五倫承包了老巫一個月的飯後,果得大吉之兆!
然後又要挑選個最近的好日子,再請嚴尤跑一趟,將吉兆通知女方。
「歸卜於廟,得吉兆,復使使者往告,婚姻之事於是定。」
馬員已回了上郡,馬援這幾日躲在家裡,為了不給婚事平添麻煩,儘量不出門,憋得渾身不自在,得此訊息後鬆了口氣,卻又對女兒道:「但在此之前,反悔皆非失禮,嬋嬋,你要是不願,只需搖搖頭,為父便替你回絕了這門親事!」
納吉的時候,第五倫還附信一封請下人帶來交給馬氏,上面寫著自己這一年多的傾慕之情,一直守禮不敢表露,直到去了塞上,與胡虜廝殺戰陣時,那箭矢打在甲上,才驚覺當及時行樂,便難以遏制自己,向馬援納采提親,沒有提前和馬氏商量,實在是失禮。
在時人看來,這簡直是畫蛇添足,婚姻大事,父母家主人同意就行了,何必多問女子意見,第五倫和她還是見過兩面,互通來信相贈禮物的,許多人的婚事比這可草率多了。
馬嬋嬋讀完第五倫的信,有些羞澀,又對未來滿是擔憂,畢竟她走了,這個家怎麼辦?只聞一些貧賤之家,長女三十未嫁,只因為承擔著撫養父母弟、妹的重擔,少時不能理解,如今卻有些感同身受。
她只垂目道:「父親之命,賓媒之情,女兒無異議。」
女生說話,一句輕飄飄的「可以呀」,完全可能是相反的意思。
馬嬋嬋繼續道:「女兒只有一個不情之請,還望父親能允。」
「何事?」馬援離家兩載,回來看到家裡井井有條,小兒子的識字讀書也沒拉下,都是女兒打理得當,不由大慚,女兒說什麼他都答應,哪怕不答應也成,退婚就退婚!
馬嬋嬋道:「只望我出嫁時,父親能光明正大出現在婚禮上,親手將我交出去,而不是兩位伯父代勞!」
「女兒唯有此請,再無他求!」
第五倫不知道,準新娘的那個要求,基本就將婚事推遲到天下大赦馬援脫罪之後了。
他在家裡得到回覆後一算,婚禮六儀,三儀已成,八字有一撇了,接下來就是準備好彩禮和玄纁束帛、儷皮等,登門納徵。當天就能和女方約定好娶親日期,是為請期。
剩下的只等親迎洞房,將新娘接到第五里來了。
第五倫心情大快,一邊讓家裡抓緊籌備諸多事宜,他自己則偶爾去一趟常安,近來皇后大喪,雖然三日後已不禁娶嫁,但整個城市依然籠罩在悲傷的氣氛中。但人逢喜事精神爽,第五倫只能努力按捺自己的笑意和走路想哼歌的慾望。
哪怕被諡為「孝睦皇后」的王皇后因為多病,極少出來走動,又早有傳聞,說皇帝與皇后不和已久,但各官府衙門該掛的黑帛白布還是得做做樣子,尤其以蒼龍闕最為肅穆。
今日一早,第五倫想進宮去金馬門附近和一群閒散大夫繼續「待詔」時,卻連蒼龍闕都沒進去。
卻見宮門緊閉,近臣中黃門持兵,虎賁、羽林、郎中署皆嚴宿衛,宮府各警,北軍五校繞宮屯兵,黃門令、尚書、御史、謁者晝夜行陳。
第五倫被這莫名其妙的陣仗嚇到了,識趣地退回來後,撞上了熟人,身為納言士的好友,鉅鹿人耿純。
「伯山,這是出了何事?」
「伯魚居然還沒聽說?」
耿純拉著他到一邊,低聲道:「廢太子,統義陽王,王臨。」
「因為喪母太過悲傷,昨晚在家中‘病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