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不愧是你!

「炭窯塌陷時,上百名炭工都死於非命,只有吾祖少君僥倖得以生還。」

竇融絮絮叨叨說著他七世祖竇廣國小時候被人販賣,淪為挖煤奴隸,差點被黑煤窯塌陷給埋了的事,那是平陵竇氏的起源,兩百年前也是漢家外戚。

不過自從漢武帝后這支家族就沒落了,到竇融這一代重新崛起,成了新室新貴。

你祖宗沒遇上我這麼有良心的煤老闆啊,第五倫嘴上應道:「這說明章武侯自有大運庇佑。」

竇融笑道:「非也,只因是年小力弱,爭搶臥位時被排擠到了窯外,才得以僥倖生還。」

竇融只低聲對第五倫道:「伯魚莫非還在怪我搶功之事?」

第五倫忙道:「周公何出此言,以我一營區區數百之眾,豈能令數千胡虜退卻?確實多虧了周公及時南下,若換了其他校尉,路上拖延數日,後果不堪設想。」

竇融嘆息:「但我分了伯魚之勳是事實,更始將軍還將梁丘賜舊部分予我來管,融心中有愧啊。」

「但伯魚勿要擔憂,我已經上書大司空,陳述了伯魚功績,希望他能在朝廷封賞時替伯魚美言幾句。」

先送溫暖、攀同鄉,然後講故事拉近與第五倫的關係,如今更開始搬出背後勢力,招攬第五倫了。

第五倫已經察覺竇融之意,這傢伙莫非也看上了新秦中?

「有靠山了不起啊。」沒錯,就是了不起,第五倫心裡酸酸的,他這後孃養的雜牌軍真是慘。

三板斧下來,竇融覺得已表誠意,也不需要第五倫承諾什麼,眼看外面風雪已停,便辭行出障,只在臨行時對第五倫道:「素聞伯魚愛兵,我也愛兵,伯魚屯田,我也屯田,你我凡事每每不謀而合,志向也相近,真是相見恨晚,若是日後能長久共事,還望伯魚能多多指點。」

言罷告辭而去。

回程的路上,竇融心情極佳,親自來看了一趟後,他認定,第五倫確實是邊塞良將之材,將殘破的邊牆烽燧打理得井井有條。

「這天下,也酷似一座不知何時可能傾覆的炭窯,一旦崩塌,滿朝文武都得壓死。」

「而我也該學學吾祖,稍稍往邊緣睡點,看似冷些,實則更加安全。」

大司空王邑已經回信,說竇融賞爵升官,已經板上釘釘,他留守新秦中的計劃已成大半,而不出意外的話,第五倫應該能做竇將軍手下一校尉。

「伯魚凡事每與我同,又素有名望,頗得新秦中人愛戴。若能得他輔佐,修兵馬,習戰射,外御羌胡,內修仁政,我保全宗族於邊塞河西的計劃,豈不是更易成功!」

時間轉眼到了十一月底,眼看地皇元年就要過去了,來自朝廷的封賞,也終於抵達邊塞。

出人意料,這次來替皇帝行賞之人,除了宮裡的黃門外,還有位侯爺:展德侯王颯(sà)。

對此人第五倫當然一無所知,但提起王颯的姑姑,卻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便是漢元帝時和親匈奴的王昭君。王昭君成為漢匈和睦的象徵後,她的家族也飛黃騰達,到王莽時,更封昭君兄子二人為侯,一個叫和親侯,一個叫展德侯,派遣他們往來匈奴,算是朝中主和派的代表。

展德侯王颯曾兩度前往匈奴,對邊境十分熟悉,使至塞上後,第五倫和竇融渡河到特武縣拜見王颯。

這場舉國之力鬧鬧騰騰的北征,最後落得慘淡收場,韓威全軍覆沒,或言死,或言降,王莽派遣五威司命趕赴邊塞調查。而縱觀萬里邊塞,唯一的亮點就是新秦中的這場防守反擊,好歹斬得「數千」胡虜首級。

第五倫一愣,在廉丹那翻了一倍的斬首,去京師轉了一圈後,對外宣揚又翻了幾番,畢竟皇帝也是要面子的嘛。

如此一來,就將竇融和第五倫的賞格抬高了很多,王颯笑道:「陛下聞韓威喪師,大呼吞胡將軍誤予,又聞兩位校尉力挽狂瀾,大破胡虜,不由喜悅,當場便下了封賞。」

「二位同時進爵為伯!」

新室重拾周代五等爵制,他倆先前都是男,這下直接跳過了子爵,升了兩級。

太快了,實在是太快了。

而按照新朝的傳統,對應不同的戰役,有不同的封號,一般擊西羌西海郡者以「羌」為號,鎮壓起義以「武」為號,剿滅叛臣以「虜」為號,與西域城郭有關以「胡」為號。

據說當年,朝廷為與匈奴作戰有功者封爵究竟是「奴」還是「狄」字,還爭論了三天三夜呢!在王莽看來,這可不是小事,子都曰過的:「必也正名乎!」

於是竇融得了「劋奴伯」之號。

第五倫則是「克奴伯」。

這要是剿的是叛臣,就成克虜伯了,第五倫哭笑不得,只安慰自己:「總比什麼定蠡男好聽。」

二人成功從五六百號人的「男爵」行列,進入只有兩百多同級者的「伯」。第五倫與竇融謝恩,但心中卻不以為然,爵位什麼的,除非直封上公,否則都不用在意,又沒有實際的茅土好處,名頭好聽而已。

他們最關切的,是實際的職務,別看王莽大把撒爵位極其大方,可輪到實際的職權時,卻小器得很。

卻聽王颯唸完了詔令:「二位御土有功,皆拜為裨將軍!」

竇融聞言一愣,在他想來,自己做裨將軍在情理之中,而第五倫頂多是假校尉轉正,剛好當自己下屬,豈料他二人居然平級了,難道真是大司空王邑會錯了意,替第五倫美言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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