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候解釋道:「賊人歹毒啊,那些弩簇上,居然塗了糞汁毒液,董司馬的傷口都潰爛了。」
巧了,第五倫讓萬脩準備的箭簇上,也塗了這些好東西,只可惜被人搶先一步,沒來得及送進董喜身體裡。
這年頭受傷致死率極高,只不知刮骨療傷有沒有救,但首先需要一個神醫才行。
等進到最裡頭,卻見一個額裹蒼幘的醫生,正小心翼翼地給董喜敷藥處理傷口。
董喜嘴裡咬著一根箭桿,以免劇痛時丟了舌頭,他瞪著第五倫道:「刺殺本司馬的奸人,可捉到了?」
這廝還真拿第五倫當下屬,發號施令了。
第五倫道:「縣宰與我,還有司馬的軍候大索全城,仍未能捕得活著的賊人,雖堵到一二人,都自盡了。」
一旁的軍候進言道:「這是死士啊,或許是苦水河的大盜為報復司馬慧眼識姦殺了吳公,遣來行刺。」
「真的是大盜麼?」董喜又往嘴裡灌了一口酒,話語從牙縫裡蹦出來:「想要本司馬命的人,可不止盜寇罷?」
董喜眼睛定定看著第五倫,好似想將他看穿,然後卻又笑道:「比如本縣豪強,彼輩也恨我啊。」
第五倫皺眉:「董司馬的意思是……張氏?有證據麼?」
「若是想要罪證,還不有的是,就看第五司馬願不願意協助……」董喜忽然疼得直咧嘴,低頭罵道:「你這庸醫,且輕一些,小心乃公將你也斬了!」
老醫者戰戰兢兢地下拜稽首,而等敷好藥後,董喜感覺舒服了許多,高興之下,又賞賜了他許多錢帛。
第五倫聽說,縣宰和張純給董喜推薦的本郡名醫,他一個都沒要,只令在麾下幹了兩個月,知根知底的軍醫來——不過這醫生也是本郡人。
看來這口鍋,董喜是打算往本縣大戶頭上扣,順便再發一筆橫財了。第五倫模稜兩可地應下,告退而出,想了想後,還是遣第五福將此事去告知了張純。
張純可不是吳公,要動他,董喜自己也做不了主,非得第五倫幫忙背書,還要徵得吞胡將軍同意。不管今日刺殺的那些死士是不是張家指使,第五倫在給韓威的奏報上,還是將事往盜賊身上引。
只恨今日董喜未死,讓第五倫準備在恰當時機,令人「抓獲歸案」的盧程遲遲沒法丟擲。
然而到了次日天明時分,輾轉反側一宿沒睡著第五倫還未起床,卻聽到了一個大驚喜。
「董司馬昨夜,卒了!」
等第五倫再到渠間障時,面對的便是哭喪著臉的軍候,以及董喜橫死後挺直的屍體。
第五倫揭開布看了一眼,卻見昨日還張狂不已的董喜死相極其慘烈,雙目瞪圓,面色猙獰,手指甲上滿是他自己的血肉。
軍候說道:「董司馬昨日敷過藥後,本已大好,豈料後半夜時傷勢忽然加重,先是奇癢無比,他在身上亂抓,膿血如注,痛呼不已。」
「司馬讓吾等再去找那庸醫,那老叟竟自盡而亡了!」
「只在牆上留下了幾個字。」
第五倫跟著軍候到那醫生居住的障中屋舍一看,醫生本人懸在房樑上,雙腳還在晃盪,而牆上的字,竟然是……
「為吳氏復仇,替天行道!」
寒意從尾骨直升頭頂,第五倫這下篤定,遣人刺殺,一擊不行再設法送個訓練有素醫生進來的,絕對是張純!
只不知張純過去市了多少恩義,竟能令壯士、醫者慷慨赴死,這看似人畜無害的老傢伙,確實不要輕易去招惹。
既然醫生死了,他究竟給董喜敷了什麼藥,竟令本就難治的傷勢陡然加重亦不得而知,反正董喜折騰半夜後,終於於凌晨暴斃。
雖然事情又雙叒沒按第五倫計劃的劇本走,好在結果是極妙,隨著第五倫小本本上董喜之名也劃了斜槓,第五倫雖不能像收編汝臣手下一般火併其部眾,但起碼他又成了發號施令之人。
一面緊急派人將此事稟報吞胡將軍,第五倫又組織了一場全縣大搜捕。
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在善良群眾的舉報下,從縣城中一個陋巷的無主屋子裡,抓獲了一個形跡可疑的戎服男子!
第五倫親自審訊:「你叫什麼?來自何處?」
「盧……我……我不知道。」
盧程依然昏昏沉沉,「麻渠帥」在關了他幾天後忽然轉了性,欣然答應合作事宜,還認為應該先除掉董喜和第五倫。
盧程自然是拍手稱快,二人開始飲酒,馬援將他灌得大醉,扔在車上藏好運入縣城裡,每天日常灌酒,直到今日才得見陽光,雖然不太清醒,但還是下意識想要掩蓋。
「不肯說實話。」
第五倫一揮手:「嚴刑拷問,一定要讓他吐出實情!」
於是到了次日,吞胡將軍在得知自己痛失愛將董喜後,又驟聞第五倫奏報:「捕得一男子,自稱安定屬國盧芳之弟盧程,彼輩冒稱漢室宗親,於三水縣左谷聚眾數百,欲勾結羌胡,亂我大軍後方,劫糧及刺殺,皆盧芳夥同縣南盜寇所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