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豬突豨勇

第五倫家根基在長陵縣,這一年來刷的名望就在列尉郡人中最好使,打個比方,如果說常安聲望是「尊敬」,那列尉郡則是「崇敬」,距離封頂的崇拜並不遙遠。

如今讓第五倫帶本郡人……

「這不就是老鼠跌進糧倉裡麼?」

第五倫告辭時,梁丘賜還不忘關心道:「伯魚可自帶了私屬賓客?」

「帶了十餘人。」

梁丘賜叮囑他:「當百以上不可私自授予,但讓彼輩做士吏斗食倒是無妨,你自己做主即可。」

當然,第五倫營中有幾個人,梁丘賜也需要他幫忙「照顧」。

出得營地,第五倫立刻去喚了等在外面的私從,隨他前往小營。

這是第五霸早就告誡第五倫的事:「這年頭為將吏者,除非真是家裡沒人了,都得帶些私從賓客,否則隻身赴任進入軍中,還得從頭建立人脈信任,身邊連個辦事人都沒有,定會被兵痞老吏架空。」

於是第五倫從善如流,從宗族裡點了不少人帶來幫忙。

為首的是第七彪,他年輕時也入過行伍,熟悉此中規矩,既然第五霸不可能來幫自己,便退而求其次拉上彪哥。

而後是第五平旦,以及來自第一里的雞鳴。

第五倫看中平旦的誠懇老實,在煤窯他是工頭,最吃苦能幹,若有性命攸關的事,平旦最值得託付,一起跟來的還有他的兩個兒子。

至於雞鳴,上次朝廷訾稅,就是他帶人攔第五倫求得解救,此人看似粗獷實有小智,是個喜歡搞事的主,第五倫瞧他甚至還有些野心。再加上聲音大,做傳音人倒是不錯。

家中徒附六七人充當賓客打手,還有打雜跑腿的小廝三人,第五福就不必說了,第五倫將在煤窯附近撿的機靈鬼張魚也帶了來,他今年十三歲了,還在義學學了點數算賬。

這幾人其實對行伍無甚興趣,甚至避之不及,但第五倫有召,倒也毫不猶豫地跟來了。

「待會進去時,都得站得齊整些,胸挺得威武些,眼神也兇狠些,要讓軍候、當百們一看就知道,宗主手下的私從賓客不好惹。」

彪哥不愧是混過軍隊的,知道軍中欺軟怕硬,在進入營中前,好好整綴了一番眾人的行頭。他們本就穿著統一的衣裳,雖然朝廷不讓私人擁有甲、弩,第五倫得了兵符後才從梁丘賜得了幾副甲冑,立刻讓眾人穿戴起來。

身材較高的雞鳴和平旦二人站前排,其餘人緊隨其後,皆帶刀劍,乍一看,還真有點私人部曲、精銳家丁的意思了。

第七彪則親自護衛在第五倫馬側,對他低聲道:「宗主,若是有人不迎或遲來,不用猶豫,直接讓吾等將其按倒殺頭!如此便能立威!見了血後,從下吏到士卒,便人人都怕你了!」

第五倫頷首,深吸一口氣,掌兵不易,他確實得做好這種準備才行,只不知待會誰是倒霉鬼。

隨著雞鳴的高聲叫門,第五倫高舉木虎符傳示營前守門計程車卒,木門慢慢被推開,他們就這樣氣勢洶洶地進入營壘中。

然而與第七彪設想的完美劇本不同,這列尉郡的豬突豨勇也知道主官今日上任,又聽說是家鄉的孝義第五郎來,官吏都多了幾分積極,早就列隊迎接。從軍候到當百,竟是一個不少,禮節也周到,沒有傻子當眾不拜。

「拜見第五司馬!」

倒是第五倫騎在馬上,放目望去,親自進入小營,見得這裡面近千名士卒後,卻見他們衣著各異,蓬頭垢面,亂糟糟的連佇列都沒有,只將手縮在窄窄的袖口中,在寒冷的冬日裡不情不願地擠在一塊,哆嗦著接受上官檢閱。

唯一統一的地方,就是所有人的臉,竟都是髒兮兮的,彷彿蒙了一層厚重的灰,他們就這樣仰臉望著第五倫,目光冷寂而麻木,乾裂的嘴唇下是沉默。

這哪裡是什麼豬突豨勇,哪是能去前線和匈奴人作戰的軍隊啊。

第五倫只暗暗嘆息:「這是一群灰色牲口!」

作者「七月新番」的其他小說

春秋我為王》《漢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