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炭治郎

第五倫道:「煤窯本歸第四氏所有,加上採煤、售賣要靠宗叔,當取利三成半。」

第四鹹心裡飛快算著帳,覺得有點小虧,但沒辦法,這次的生意,絕非他一家之力能做成。

第五倫又對第一關道:「車馬販運成本不小,加上碎煤的勞力,第一氏可取利一成半。」

第一關沒敢反對,他毅然違背父命,傾力與第五倫合作,希望讓自家從絕境裡緩過來。但對賣煤球成或不成心存疑慮,也罷,反正第五倫拍胸脯說了,今年若有虧損,由自己來承擔。

「吾家則取利四成。」

第五倫看了眾人一眼,他們都不敢有什麼意見,儘管第五倫只是提供了思路,又讓第五氏族人幹最輕鬆的挖黃土、和煤餅的活。但保證這筆生意順利做成的人脈、關係都在第五倫手裡。再加上他是全宗族的希望,只差一個「宗主」之名,拿大頭確實應該。

「剩下一成,則用來繳納關稅,若有剩餘,則放入義倉,讓來煤窯做活的族人優先賒借,何如?」

「便如伯魚所言!」

在小煤窯這間低矮破舊的茅草屋裡,三個家族就著昏黃的光線,在第五倫擬定好的三張帛書上,簽下大名,並蘸著印泥,重重按下了的紅手印。

轉眼就到了十月三十,郎署第五個休沐日,第五倫再次連夜趕回,發現才過了短短五天,他們這「家族企業」的盤子已在煤窯鋪開。

小煤窯幾乎是露天的,巷道斜斜向下,不用挖太深,第四鹹下了血本,增加了一倍的人手,五六十名隸臣、族人手持鎬、鍁埋頭苦幹,剛鑿下來的黑乎乎煤炭用轆轤以人力絞起,在地面上敲成碎塊,再用籮筐運到溪水邊沖洗。

這是第五倫加的「洗煤」環節,做不到後世那般精細,效果不大,聊勝於無而已。

這邊溪水裡堆滿了籮筐,第五倫卻看到下游不遠處居然有人在汲水,不由大驚,連忙帶人過去阻止,發現是兩個半大孩子,身上髒兮兮的,頭髮一團糟,正蹲在水邊,光禿禿的腳杆凍得發紅。

「汲水且去上游。」第五倫朝這兩個孩子揮手,想勸他們離開,年紀稍大,長相極瘦的孩子卻抬頭畏懼地看著第五倫道:「君子,可上游沒爬蟲抓啊。」

溪中無魚,他們卻是來溪邊翻石,捉那些相貌醜陋的爬爬蟲充飢,第五倫後世在鄉下時吃過油炸的,你別說,看著噁心,入嘴卻真香,蛋白質還挺高。

可這時代哪有那條件,不過是陶鬲將水煮開,將爬蟲扔進去燙熟進嘴,連鹽都沒有。看年紀稍小的孩子脹起的肚子,也不知裡面生了多少寄生蟲。

看著他們可憐,第五倫嘆了口氣,讓人帶了幾個粟米飯糰來,遞給兩個孩子,回頭行了一陣,卻發現兄弟倆跟在身後不走了。

「汝等跟著我家郎君作甚?」第五福罵罵咧咧要驅趕。

「你這僕從,君子都不生氣,你氣什麼?我見這幾天煤窯多了很多活,又是修屋又是挖土,還缺人麼?」

年紀較大的孩子縮到安全距離外,被汙垢所蒙的眼睛裡滿是期盼,舉起瘦巴巴的胳膊:「這位君子,我有力氣,翻得起石頭,也能下礦,讓吾等有口吃的就好。」

他回頭看了眼虛弱的弟弟一眼,咬咬牙:「實在不行,一人份也行。」

第五福沒好氣地說道:「不缺!聽說管飯,吾等三個宗族還有人爭著來幹活!快走,不走乃公要扔石砸你了!」

第五倫踹了這惡僕一腳,回頭問兩個孩子:「汝等叫什麼名?」

「張魚。」

「朱弟。」

「異姓,不是兄弟?」

「是兄弟!」

兩個孩子異口同聲,倒是把第五倫逗樂了,是就是吧:「汝等從哪來,父母何在?」

這下輪到年紀大的張魚不吱聲,好似被觸到了痛處,還是年紀小的朱弟訥訥道:「在北邊,前年鬧荒,母親走了好遠的路,帶著我來塬裡,要我呆在此處別動,她去找吃的,然後……我就找不到他們了。」

第五倫瞬間就明白了,景丹在長平館時對他提及過,前年,正是涇水雍長平館鬧災之際,列尉郡和師尉郡產生了好幾萬災民。朝廷賑濟不力,身強力壯的人被豪強消化成為佃農徒附,老人、瘦病者的和半大孩子沒人要,只能做流民。

而有的家庭,實在沒了生計養不活孩子,就會騙孩子說帶他們去找食,領至遠處扔了。

雖沒有易子而食那般殘忍,但也是人間慘劇了。

張魚大概也是類似的經歷,兩個被父母拋棄的孩子卻聚在一起,成了相依為命的兄弟。

該說什麼好呢?第五倫只覺得心裡有些難受,招手讓二人近些:「幾歲了?」

他們搖頭,都說不出自己多大,目測張魚十二三歲,朱弟十歲出頭。

「這兩年,汝等住在何處?」

張魚又在裝可憐了:「君子,吾等一直在換地方找食,去里閭討過飯,但那的狗太兇,只能又回到溪邊,住在北邊的廢煤窯裡。」

難怪他們的臉總是黑乎乎的,跟第四氏礦裡的隸臣一般。

這讓第五倫有些難辦,他雖是煤老闆,可沒打算招童工啊,但扔著不管,這倆孩子指不定哪天就死了。

心裡一個聲音說:「新莽亂政,民不聊生,這天下有多少這樣的孩子,十萬,百萬?你怎麼管得過來?多大能耐做多大事,還是先注重族人,提升自家實力,聖母病要不得,他們愛死不死。」

另一個聲音則說:「若是不管,就是見死不救,身為穿越者,眼前區區兩個孩子都救不了,還自詡這世間唯一祥異?我呸!」

這兩個聲音打了好久架,也不知是誰贏了,第五倫才問二人道:「汝等……會搓泥丸麼?」

張魚、朱弟卻理解錯了,吐了口唾沫在手心,伸手在髒兮兮的身上一搓,好傢伙,還真是好大一把「泥丸」啊。

「黑煤塊都比汝等乾淨。」

第五倫哭笑不得,使喚滿臉嫌惡的第五福道:「帶二人去上游,按進溪水裡洗個澡,擦乾淨,換身厚麻衣,然後領到礦邊,教他們搓煤球。」

這意思是願意收下兄弟二人了,張魚立刻拉著朱弟給第五倫下拜,連磕好幾個頭,什麼做犬做馬都說出來了,也不知是在哪學的。

第五倫卻又板起臉,恢復了煤老闆的黑心腸,對張魚、朱弟道:「汝等可記好了。」

「我家,不養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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