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最終的目標,是要將蜂窩煤和小煤爐一起賣。
於是第五倫停了手,只滿足於簡單的小煤餅、球。
接下來交給陽光和風即可,回過頭,第四喜蹲在廚房門口滿臉不解地看著這一幕:「石炭加水和土,還能用?」
他只覺得第五倫是兒戲——就跟小時候撒尿和沙子一樣。
而到了傍晚,景丹回來時,看到院子裡一堆黑不溜秋的煤球,也頗為詫異。
次日又是個大晴天,煤球裡的水分一點點減少,被第五福撿到廚房裡碼好,第五倫打發第四喜出門去後,便準備試燒了。
第五倫帶來了四萬多錢,加上景丹湊的份,還有王隆這個土豪贊助,庖廚裡是天天能見到肉的。
房樑上懸掛魚肉和肘,被煙火燻得黑乎乎的磚砌灶臺與後世農村的區別不大。只是上面支著的是不是鐵鍋,而是甗(yan)、甑(zeng),鑊(huo)等名字奇奇怪怪的炊具,理解成煮鍋、蒸鍋、大鍋就行。
第五倫挑出不同比例製成的煤餅,塞進灶下,敲打燧石,試著點著秸稈——點火,這也是他穿越後學到的新技能,已經越來越熟練了。
和第五倫預想的一樣,黃土少了,煤球酥脆,根本無法使用;黃土多了,又影響燃燒質量。
只有不多不少的那一份,卻在灶裡燃燒得十分順利,第五福和聞訊趕來看熱鬧的景丹也瞪大了眼睛,發現這摻了土和了水的石炭球,居然燃燒與薪無異,其火候較薪為優。
而味道和煙好像也比直接燒小了些。
「成了。」
第五倫露出了笑,他根據常安的煤價,與薪炭相比較,算過一筆賬。和了黃土後,煤球的價錢就算比同重量的木炭還低,也仍有賺頭。若能讓城裡的中人之家購買,倒是一條不錯的財路。
第五倫走出庖廚,抬起頭,便能看到常安城中萬家燒薪燃炭做飯升起的冉冉青煙。
不管哪個時代,燃料都是剛需,誰家也缺不了。更妙的是,新朝為了杜絕盜鑄錢幣,禁止攜銅炭的禁令,幾年前就迫於壓力廢除了。
第五倫現在只差一樣東西了。
「差個礦。」
第五氏沒有礦,但第四氏作為長陵的工商業主,在涇水以北,卻有一座露天小煤礦,以此作為燒石灰的燃料。上次第四鹹還抱怨來著,說石灰越來越不好賣,他都不想再幹了。
「兩條路。」
「將煤礦轉手給我家經營……」
「或是合作。」
第五倫讓第五福將剩下的煤球全部收起放到馬車上,將院子清理乾淨,好似一切都沒發生一般。
倒是傍晚第四喜回來時,看到院子裡的煤球一個不剩全不見了,頓時樂了。
「郎君,我沒說錯吧,和了水和土的石炭,燒不起來,都扔了麼?」
景丹笑而不言,第五福則被告誡,也默然無對,第五倫則說道:「後日輪到休沐,我要回長陵一趟。」
新朝的官吏休假制度和漢一樣,五日一休沐。明天就是十月份第二個休沐日,來自各郡國的預備郎官們臉上都洋溢著快活的氣息。
畢竟接連幾天的洗腦……不,是開會上課講新政之德,他們也頂不住啊。再木訥的人,對王莽和新朝的歌功頌德聽多了,也是會膩味的。
更何況是第五倫這心懷不軌的緩則?
連景丹也憧憬著今天趕緊完事,好回家與妻兒相聚,回過頭與第五倫說起玩笑來。
「伯魚聽說過前漢成帝時,張扶主動放棄休沐,在官署辦公的事麼?」
哦?大漢也有自覺自願踐行996的打工人?
第五倫搖頭,卻聽景丹笑道:「張扶是左馮翊賊曹掾,與吾等同郡,有一次休沐,他仍然不走,堅持坐曹治事。」
「其長官左馮翊薛宣便勸導他,說日至時官吏依照規定休假,由來已久,官署中雖有公職事,但家中也盼望私人間的恩愛情意。建議張扶遵從眾人習慣,回家陪伴妻女,設酒餚,請鄰里,一起歡笑相樂,這才合乎時宜。」
「然後呢?」第五倫追問,張扶有沒有義正言辭反駁領導?
景丹道:「薛宣的話讓張扶慚愧,官屬皆善薛宣之言。」
第五倫露出了笑:「吾亦善之。」俺也一樣!
旁邊的王隆難得插了句嘴:「吾等算趕上好時候了,前漢昭宣時,郎官休沐可不容易。」
「當時郎官休沐的時間順序,均由出錢賄賂上司多寡決定,有的郎官一年多都不得休沐。」
「還是漢宣帝時的平通侯、中郎將楊惲對此進行整治,讓郎官疾病休謁洗沐都按法令行事,直至今日。」
第五倫頷首,真得感謝那個叫楊惲的人啊,不過聽說他下場不太好。
除了他們列尉三人組外,其餘郡國的孝廉郎官們也難掩喜色,第五倫就聽到旁邊幾個人在議論明天休沐去哪玩耍。
「當然是章臺街!」
一個年輕的郎官興奮地仰著頭,冠都快掉了。第五倫這些時日跟老揚雄學方言,算是粗通門道,聽出這幾個郎官的口音,乃是屬於趙魏自河以北這一系。只不知是哪個郡,邯鄲還是鉅鹿。
至於章臺街,乃是常安城裡出了名的紅燈區,這是憋久了吧。第五倫低頭看了看自己十八歲的身體,慚愧,他也有點久了。
就在眾人聲音有些喧囂時,卻聽到一聲怒喝。
「諸君肅靜!」
負責管理外郎的左中郎將、起武侯孫伋步入郎署,今天的他一改平日露個面就走的做派,正色道。
「諸郎下拜!國將、美新公到!」
最早的煤餅發現於東漢的冶鐵遺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