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鴿了

隨著有人叩響門扉,想象戛然而止,原來剛才第一柳竟然趴在案几上睡著了,他連忙正襟危坐,寬袖子匆匆擦了下口水,咳嗽一聲後恢復道貌岸然:「進來。」

但第一柳肅容白擺了,推門而入的不是第五倫,而是佐吏,他看了一眼第一柳臉上被書簡壓出的痕跡,忍住笑,稟報說飯熟了。

「什麼時辰了?」

第一柳得知已到下午脯時(15:00-17:00),頗為驚訝,再一問,第五倫居然還沒來報到!

「莫非他猜到我要故意刁難,故而要乘著脯時才來,避免尷尬?」

天真!

第一柳立刻讓佐吏速速上餐,匆匆扒拉幾口完事,等第五倫來時,要讓庖廚推說今日米淘少,沒飯了,讓他餓著肚子連夜處理那一堆簡牘!

但等到脯時結束,依舊沒有第五倫的蹤影。

這下第一柳心裡更加不滿了,只對鬍鬚上還沾著湯汁的鄉三老道:「上任第二天便如此怠惰,這位第五孝悌,好大的官威啊!」

「就是,就是。」三老和力田,以及眾鄉佐唯唯應諾,表示他們都站在嗇夫這邊。

第一柳又暗暗喜悅,第五倫太不會做人了,這種怠慢,會讓他得罪眾吏,遭到所有人孤立!

第五氏,果然是沒有底蘊的家族啊,不足為慮,不足為慮。

最後,一直到太陽快落山,第五倫都沒有出現,倒是押送盜賊去縣城交差的鄉遊徼回來時,告訴第一柳個大新聞。

「不必等新孝悌了,縣丞讓吾順便轉告嗇夫,第五倫早在昨日,便已交還通印,向縣君請辭回家了!」

「什麼?你說第五倫還沒上任就辭……辭職了?」

第一柳萬萬沒想到會這樣,縣宰今天白天才告知眾人,故鄉中不得而知。

「沒錯,如今縣城中都說,他是‘半日孝悌’。」

鄉遊徼是個粗人,沒領會眾人的眼色,笑道:「縣人稱讚第五倫是‘兩讓一辭’,先讓梨,後讓學,再辭吏職,果然視名利如糞土啊。」

這下眾人面面相覷,第一柳更是尷尬極了。

既然第五倫辭職,那他今日做好給第五倫穿小鞋的種種準備,豈不是與空氣鬥智鬥勇?

但表面上,第一柳卻不動聲色,只淡淡道:「既然新孝悌嫌吾等鄉寺小,不願屈尊,那也沒辦法。諸君,時候不早了,除了值夜的佐吏,其餘人都回家去吧。」

等眾人離開,第一柳回到屋子裡後,立刻撕下了他的淡然,氣得發抖。腦補了一整天對第五倫的明欺暗辱,在忽然撲了個空後,都變成了羞怒交加的反噬。

「第五孺子,辱我太甚!」

他這種被辜負的心情,只有被深深鴿過的人才能明白。

不同於早間的不屑,第一柳認真了起來,決定要好好教訓下第五倫,讓他為傲慢付出代價,再壓一壓第五氏的囂張氣焰,讓他們知道,誰才是臨渠鄉真正的主人!

第一柳只揪著鬍鬚琢磨道:「縣宰破例擢拔第五倫為鄉孝悌,但第五倫卻不領情,竟直接辭職,如此草率,讓縣宰很難堪啊。想來鮮于褒也十分惱怒,眼下若有不沾親、不帶故的人向郡裡舉咎第五氏有不法事,證據確鑿的話,縣宰應不會再出面維護他。」

而郡功曹,正好是第一氏的姻親。

不愧是學律的,對哪些條律能坑人一清二楚,第一柳稍作思索,便想好了一條毒計,喚來親信:「去,將第四氏家主請來!」

第五倫不知道,自己錯過了一場精心策劃的職場新人pua體驗。

更不知道,他剛鴿掉了一個苦等一天的人。

昨日來回奔波一整天,第五倫疲倦得不行,他這身體自從穿越發生後,就變得極其嗜睡,今天便在家中飽飽補了個覺。

第五霸心疼孫兒,他們家又不是儒經傳家,不會對晝寢行為上綱上線,斥為「朽木不可雕」,也沒讓人喚醒。

一口氣躺到下午脯時,第五倫才揉著眼睛來參加第五氏本家的內部會議,主題是農忙後對里社的修建。

第五倫雖然還困,卻不會耽誤正事,想法就在他腦子裡,便捏著根樹枝,在院子裡給第五霸,以及昆弟堂叔、仇高奴等工匠畫了幾個草圖,滿臉的資本家德性。

「既然農閒有好些天,供應的吃食也足,那吾等便不能滿足於只翻新里社!」

而與此同時,對第五倫貿然辭去職位確實有點不快的鮮于褒,卻接到了來自郡裡的上命。

來傳話的是郡文學掾、師尉郡師亭縣人(櫟陽縣)景丹。

景丹字孫卿,年歲三旬上下,在常安當過太學生。容貌倒是一般,但他的嗓音卻讓人印象深刻。不但說著一口極其標準的雅言,且聲音洪亮富有磁性。

「鮮于縣宰,郡君有事召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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