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商業機密,不能說。」應如寄一臉認真。

「楚老師同意你假公濟私嗎?」

對面的楚譽一臉的「你們話都說完了,還問我做什麼」。

應如寄笑說:「他只是我的合夥人,不是我的老闆。」

聊到十點多,四人散去,各自回家。

葉青棠先去洗澡,應如寄隨後。

他出來時,葉青棠正趴在沙發上玩手機,她叫他過去一下,給他看個好東西。

應如寄在沙發上坐下,葉青棠隨即起身,遞過手機。

他瞥了一眼便笑出聲,「什麼時候?初中?」

初中的葉青棠是齊劉海,瞪著大眼睛比剪刀手,身上穿著南城外國語中學初中部的藍白校服,什麼都好,只是濾鏡些許「阿寶色」。

「已經找不到原照片了,我都忘了什麼時候調的這樣瞎眼的濾鏡。」

「還有其他的嗎?」

「有是有,一比一交換才公平吧。」

「爺爺家裡有一本影集,興許有,下回帶你去看。」

葉青棠點開了相簿,手機給他,很慷慨地叫他隨便翻。

海量照片,精心拗角度的自拍,構圖和定焦皆隨意的抓拍,她不是每一張表情都好看,但每一張都鮮活。

幾乎能叫他勾勒出那個放學時和好朋友手拉手去買奶茶的少女,經過學校操場,那正在打球的男生,都會不由自主地做一套浮誇的三步上籃,有人起鬨,而她不過皺眉,衝他們拋去一個「煩死了」的白眼。

他邊看,葉青棠邊笑問,「你讀書的時候,是不是好多女生追你。」

「我沒怎麼注意過。」

「真的假的。」

「真的。尤其剛上初中的時候,所有人都讓我覺得很煩。」

「俗稱中二病?」

應如寄笑笑,「不是。那時候我父母,正在鬧著要複合。」

葉青棠一下坐起了身體,因為這是應如寄第一次詳細對她提及他家裡的事。

應如寄簡要陳述了梁素枝和應仲澤的那一段雞飛狗跳的往事,「我讀小學的時候,如果去了我媽家裡吃飯,我爸便會問我,‘那個潘金蓮是不是又找了野男人’……」

他垂下目光,聲音低沉而平靜,「是的,我爸叫我媽潘金蓮。我媽則叫我爸陳世美。我夾在他們中間,是他們辱罵彼此的垃圾桶。」

葉青棠張張口,沒有出聲。

「所以我難以理解,他們為什麼竟會想要複合,恕我無法認同這樣一種惡毒詛咒彼此、又任性將身邊所有人都拖入沼澤的畸形關係。所幸,他們同居過一段時間,又再度吵翻了,沒再提複合的事。」

「那後來呢,有變得消停嗎?」

應如寄搖搖頭,「不過我後來會發火,叫他們有什麼話自己親自去告訴對方。我爸再婚的時候,我媽跑到他的婚禮上大鬧一場;後來我媽再婚——就是跟陸濯的父親,我爸如法炮製。所以陸濯也很痛苦。」

所以那次陸濯跟她說,他和應如寄是同病相憐的戰友關係。

應如寄伸手捏捏她表情幾分呆滯的臉,笑說:「放心,這些我都會替你擋著,他們發瘋也不會鬧到你身上。」

「不是,不是……」葉青棠忙說,「我不是在想這個。我在想,所以你說,你對婚姻很謹慎。」

「嗯。實話說,我一貫不信破鏡可以重圓。那時候我剛回國,我的前女友……」他看她一眼,似在確認她是否介意他提及這個話題,「曾經聯絡過我,表達過諸如重新開始的想法。那時候我很忙,她是做律師的,更忙,我們甚至抽不出時間一起吃一頓飯。但我們彼此清楚,並非抽不出時間,只是內心認為對方已不值得自己額外抽出時間。所以我更堅信,在雙方一致決定結束的時候,一段感情其實已經判了死刑。」

「但是……」葉青棠伸手,揪住他上衣的領口,似乎這樣不足以表達心情,又一下抱住他,「你為了我回了兩次頭。」

「……是。」

「為什麼?」

「因為是你。」應如寄笑了聲。

愛是明知故犯,痛中執迷,冥頑不改。

只要你喚,我願俯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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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年夏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