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葉青棠笑說:「沒事沒事。就是麻煩到你了。」

她伸手將禮品袋接了回來。

「不麻煩,順手的事。」

葉青棠笑說:「那我就不繼續耽誤您的時間了。」

葉青棠在地下車庫找到自己的車,將打包的食物隨手擱在一旁。

她低頭看著置於膝頭的禮品袋,把裡面手繪的本子拿出來,隨手翻了翻,嘆了聲氣。

持續兩週的書展落下帷幕。

深夜的南城美術館,有種繁華落盡後的寥落。

葉青棠踩著人字梯,摘除牆上巨幅的噴塗海報,伍清舒在下方替她掌著梯子。

「清舒,你今年過年去誰家裡過?還是你外婆那兒?」

「不然去我爸那兒看那一大一小的臉色麼?」伍清舒淡淡地說。

一旁在和工人一塊兒拆桁架的陸濯笑著接話:「可以來我家裡過啊。」

伍清舒翻了他一個白眼。

葉青棠問道:「對了陸濯,你哥過年的時候會跟你一起嗎?」

「他一般只跟應爺爺一塊兒過。你應該知道的,應叔叔跟我媽離婚之後就各自重組家庭裡,他跟哪邊過都會有點不自在。」

「你們雖然是同母異父,但關係好像還蠻好的。」

陸濯無奈笑說:「畢竟是同病相憐的戰友。」

「怎麼說?」

「我媽那性格……算了,也不好跟外人說。」

葉青棠笑,「清舒還是外人啊?」

「清舒姐姐當然不是外人。」陸濯忙說,「不過我怕這麼快揭了家醜,清舒姐姐要嚇跑了。」

伍清舒瞥他一眼,「好好幹活行嗎,哪兒這麼多廢話。」

忙到半夜,只將將拆除了不到一半。

伍清舒坐葉青棠的車離開,途中,葉青棠和伍清舒說起新一年的工作安排。

「清舒,我想我們再招一兩個專業的策展人,幫我們落實執行層面的事,我們也可以稍微解放出來把控選題和選品這些大方向。」

伍清舒說:「我也是這麼想的。繼續擴容的話單靠我們兩個人肯定忙不過來了。」

葉青棠說:「年後我再去跑一跑拉贊助的事。然後,我可能要出國一趟。」

伍清舒轉頭看她,「去哪兒?美國?里士滿?」

「主要目的不是這個。不過我會順便過去拜訪一趟。」

「其實去年他結婚那會兒你就該去的。」

葉青棠沉默一霎,「是的。」

車停在伍清舒所住的小區門口,她下車之前,葉青棠說:「春節來我家裡玩。」

「負責接送嗎?」

葉青棠笑了,「還能有不為公主服務的道理?」

每到要過年,就很難見到葉承寅的人了,生意人一堆夥伴關係要維護,年前年後都應酬不斷。

葉青棠也沒閒著,要核對名單,給一直合作的出版社、編輯、作者和設計師等寄送pr禮盒。

忙忙碌碌間就到了除夕。

吃過年夜飯,葉承寅說江北要放煙花,問她們去不去看。

葉青棠一時怔忡。傢獨口勿車巠

等回過神的時候,莊玉瑾已經在和他商量幾點出門了。

到晚上十點半,一家三口開車出發。

葉青棠穿得毛絨絨的,窩在車後座,將過橋的時候,對岸忽地躥起沖天的煙花。

「已經十二點了?」葉青棠問。

「十一點。從十一點開始放,每半小時有一波。」葉承寅回答道。

葉青棠沒再說話,額頭抵靠在車窗玻璃上。

那煙花投映於她的瞳孔之中,升高、盛放,又寂然地墜落。

葉青棠拿出手機。

盯著置頂的黑貓頭像看了片刻,點進去,傳送訊息:新年快樂。

這條訊息直到過了凌晨才收到回覆。

和她一樣四個字:新年快樂。

葉青棠還想說些什麼,甚至已然選中了相簿裡方才拍攝的煙花燃放的小影片,但在最後一刻,放棄了點選傳送按鈕。

茶文化博物館破土動工的日子,選在二月初二,圖個龍抬頭的好彩頭。

葉青棠的簽證已經下來了,原本就要走的,又多待了一週,想等動工了再去。

葉承寅這天穿得特別正式,說是區裡的領導也要參與動工儀式,還有電視臺的人前去拍攝採訪。

葉青棠自然央得一同前去。

現場陣仗遠比葉青棠想象得更為隆重,那場地收拾清空,搭上了一個紅毯鋪就的小舞臺,後方立著四五米寬的紅色展牌,上面印刷兩行大字:xx區康養重點示範專案暨xx鎮茶文化博物園開工儀式」。

會場兩側分列著幾臺挖掘機和裝載機,舞臺下幾十個統一著熒光背心的工人已列隊就位。

葉承寅剛到沒一會兒,就被儀式籌備組的人喊去了。

莊玉瑾端著相機拍照,而葉青棠目光滿場逡巡,最終,在場地一角設立的茶水招待處,看見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和孫苗、姚暉他們站在一起,穿著白衣黑褲,與他對面交談的幾個疑似區裡領導的裝束是一樣的。

三月初春寒不減,單穿襯衫似乎有些單薄,尤其郊區的半坡上風大,顯得他更有一種清癯之感。

之後,媒體和領導一一就位,動工儀式正式開始。

葉承寅、應如寄隨那幾個領導登上了舞臺,區裡的領導、施工承包單位和監理單位一一發言之後,眾人去往舞臺前方,一人拿上一把繫了紅綢大紅花的鐵鏟,各自鏟上一剷土,掩上中間那同樣裝飾了紅綢紅花的「奠基」牌。

至此,動工儀式基本結束。

應如寄被幾個記者攔住做了會採訪,又跟幾個領導交流片刻之後,便朝著茶水處走去。

將要到時,腳步一頓。

葉青棠穿著一條白底的淺綠與桃紅花葉交錯的印花連衣裙,外面套一件米白色的寬鬆針織外套。

這遠近都是荒瘠的泥地,樹也剛剛發芽,只見光禿樹枝。

唯獨她,像是把初春僅有一點的春光,全部都穿在了身上。

她正雙手捧著一隻白色紙杯,舉到了嘴邊,輕呵著那上方繚繞的淡淡熱氣。

恍惚的神色,似乎是在走神。

片刻,她好像注意到了什麼,倏然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她目光只在他臉上只停留了一秒不到,便笑問:「喝茶麼?」

她低頭放了手裡的紙杯,而後從一旁的一摞紙杯上取了只乾淨的,擰開了不鏽鋼大茶桶的小龍頭,接了一杯熱茶,遞到了他面前。

頓了一下,應如寄伸手接過,平聲說:「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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