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青棠「嗯」了一聲。
莊玉瑾轉頭看她,「現在可以跟我說說你失戀的事了?」
「……不知道從哪裡開始說。」
「如果是不值得的男人,就隨他去吧。我不是一直說過嗎,你多談些戀愛,見識過不靠譜的,才會知道什麼樣的是靠譜的。當然,也不是非得談戀愛,你有自己的事業,雖然目前看來還掙不到錢……」
「這句就不要說了啦。」
莊玉瑾笑出一聲。
「媽媽……」葉青棠額頭抵在莊玉瑾肩頭,悶聲說,「我難過是因為,我意識他是值得和靠譜的,但是我好像沒有抓住他,我把事情搞砸了。」
莊玉瑾愣了一下,「這倒是稀奇。你往常哪回不是說,哎呀這個人好幼稚,這個人好不靠譜,這個人怎麼這樣……」
葉青棠又一下笑出來,因為莊玉瑾將她平常給她發語音的語氣學得十成十,在模仿葉青棠的比賽中,莊女士得第一,她本人只能屈居第二。
「所以我說,我搞砸了……」葉青棠說,「我雖然是談過好多戀愛,但似乎只是積累了一堆無效的經驗,它們根本沒法支撐我答對眼前的這道題。」
「這個思路就不對啊,感情的事情怎麼會是做題。你和清舒關係不是很好嗎?愛情和友情有時候其實是差不多的,投以木瓜報以瓊瑤,互相真心地對對方好,形成良性迴圈,這樣的關係就會長久。」
莊玉瑾摸摸她的腦袋,「當然,我也看出來了,就是因為那些男孩子對你而言都是垂手可得的,你甚至不需要付出什麼,只是勾勾小指頭,他們就會自願地向你朝貢,在兩性關係裡,你多數時候都是主動的上位者。這沒什麼不好,至少你不會受傷,這也是我一直沒怎麼幹涉你的原因。」
葉青棠默默點頭。
「沒有絕對搞砸到無可挽回的事情,只要你願意爭取和修補。」
葉青棠再度點頭。
莊玉瑾笑說:「那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那人是誰?你工作中認識的?」
「您認識他。」
「誰?」
葉青棠頓了一下,「應如寄。」
莊玉瑾做了一個撫心口的動作,「嚇死我,我以為你要說韓浚。」
「韓浚和靠譜這兩個字有半毛錢的關係嗎?」葉青棠抬頭看她,「不過您不驚訝嗎,應如寄哎。」
「是有點驚訝,但也還好,不算離譜。你昨……前天不是在他車上嗎?」
葉青棠睜大眼睛,「你們看到了?」
「沒看到你人也看到他的車了啊。你跟我們前後腳進的屋,不是他送的還能有誰?」
葉青棠回想起當年自己早戀,以為瞞得很好,結果有天莊玉瑾去學校門口接她,她早戀的那個男生裝作跟她不認識,莊玉瑾卻笑眯眯地衝人家打招呼,問他要不要到家裡來吃飯。她至今還記得那個男生嚇得臉都白了。
她現在好像有點體會到了那時候那個男生的心情。
莊玉瑾又說:「荔枝他送你的?」
「……您可以不用記性這麼好的。」
「你們什麼時候開始談的,我怎麼一點沒覺察到?」
「……」承認戀愛可以,跟媽媽承認約炮她還沒這個膽子,「我們沒有談,就是在date,西方式的那種。」
「所以,你跟他提出進一步,他拒絕了?」
「……反過來。」
「那你還哭什麼?」莊玉瑾覺得匪夷所思。
「事情好複雜,一兩句說不清楚——媽媽我有點累了,我想睡覺了。」
「過河拆橋。」莊玉瑾打她一下,倒也不勉強,「你自己的事情自己想辦法解決吧。」
「我爸知道嗎?」
「他可不像我敢往這方面想。」
「可以暫時幫我保密嗎?我怕他大驚小怪的。」
「知道了。」莊玉瑾站起身,「趕緊睡吧。」
「我明天應該會起來得很晚,不要喊我吃早飯。」
「又不吃早飯?」只在吃早飯這件事上,莊女士表現得像個傳統的家長。
葉青棠露出笑臉,「謝謝媽媽。」
房門關上以後,葉青棠在床上躺倒下來。
她從口袋裡摸出手機,點開微信。
稍微往下一翻,便看到那個黑貓的頭像。
手指懸停片刻,終究暫且沒點下去。
葉青棠在家裡待不住,二號上午就回場館幹活去了,單獨一個人忙了一整天,又佈置好了一部分的展品。
到三號,伍清舒也自發地來了,還帶著陸濯。
單看陸濯幹著活不自覺就嘴角咧到耳朵的傻樣,就知道這兩人這兩天鐵定已經狼狽為奸。
中午葉青棠點了份外賣,三人找了張桌子坐下吃飯。
葉青棠對陸濯說,「想問你一件事。」
「棠姐你說。」
「你哥昨天晚上相親的事,你知道嗎?」
「知道啊。」陸濯一副「你說這我可就不困了」的表情,「我哥沒去,放了應爺爺的鴿子。應爺爺的同事,就女方的外祖父,當然下不了臺,為這氣得差點跟應爺爺絕交。所以今天我哥被應爺爺押著上門負荊請罪去了。」
葉青棠愣了一下,再度確認,「……他沒去相親?」
「他怎麼可能去,他不是一直在追你嗎?」
葉青棠抿住唇,不再說話。
扒了兩口飯,胃口盡失,她站起身說要去趟洗手間,靜悄悄地走到了後方的窗戶邊上,在穿堂的冷風裡抽了一下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