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葉青棠說:「我想一個人待會兒,還有工作沒做完。」

「我以為你是partyanimal.」

「我是雙子座——雖然你似乎不信星座玄學這一套。」

應如寄似乎始終不放心,又問:「你晚上吃什麼?」

「不知道,可能點外賣……」葉青棠難以控制地煩躁起來,「拜託可以不用管我了——你不是還有約會嗎?」

應如寄一頓,往葉青棠那兒瞥了一眼。

她垂著眼,一頭蓬鬆捲髮落下來擋住了側臉,使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正行駛在路中,不能停車。

直到開到前面路口的紅燈,車跟在前車後面停下,應如寄雙臂搭在方向盤上,方轉頭看向葉青棠。

「青棠。」

葉青棠應聲抬起頭來。

但她臉上實則並沒有什麼表情。

「這件事歸根結底是我造成的,我不可能放著不管。」應如寄沉聲說。

葉青棠沒有應聲。

應如寄看她片刻,注意到前方車子開始動了,便收回目光,踩下油門,又淡淡地說:「打電話的是楚譽的未婚妻。」

葉青棠終於出聲,卻是再平淡不過的語氣,「和我有什麼關係。」

究竟是真的不關心,還是因為他一再追問的態度而變得不耐煩,單單從她的語氣和表情,應如寄分不清。

一切都好像在朝著更混亂、更復雜的方向發展。

應如寄無聲嘆氣,為自己的束手無策。

他只能憑最優先的情緒行事:至少,他不能讓她在不舒服的情況下,一個人待著吃外賣。

在等下一個紅燈的時候,應如寄給沈菲發了一條訊息。

大約過了十來分鐘,沈菲直接打來電話。

接通後,沈菲彙報:「應總,今天是節假日,您說的那幾家餐廳都已經訂不到座了。」

「排位情況?」

「都得一個半小時以上,至少。」

「我知道了。」

葉青棠有點沒脾氣了。

她第一次發現,她並沒有那麼喜歡應如寄的周到,他讓她唯一可以趁機「作威作福」的把柄,都變得無法借題發揮。

她抬手揉了揉臉,「應如寄,你有沒有想過,這也是我的苦肉計,我故意告訴你我只能在平安夜一個人吃外賣,讓你內疚,讓你放不下我——就像那時候我故意讓你在南門等我,我淋雨去找你,好讓你心軟。」

「是嗎。」聽不出情緒的應答。

「你的心軟會被我一再利用。你有沒有想過,這是我咎由自取,是我主動勾引你的——我沒有那麼醉,我那天晚上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設計過的,都有目的。你應該生氣,應該說我活該……」

是挺活該的。但不是她,是他自己。

應如寄自嘲地想。

但他也不全信她的話。

打右轉燈,間隔著變道兩次,應如寄將車臨停於路邊。

樹影投落而下,車廂裡一片昏暗闃靜。

沉默好久,應如寄問:「你說有點想見我,這一句也是設計過的?」

葉青棠抿緊了嘴角。

他好像沒有見過她這樣的表情,複雜得形容不出,似沮喪,似難過,卻也不單單是這樣。

「不是……」她輕輕地吸了一口氣,「是真的想見你。」

「是嗎。」應如寄將車窗落下,手臂搭上去,寒涼的風吹進來,讓他的思緒分外冷靜,「想我什麼?」

「……不知道。」她頹然地回答,「我以為我只是想跟你道個歉,但其實不是……」

「那是什麼——你應該能想到,我並不需要你的道歉,這對我沒有意義。」

葉青棠沉默下去。

這不是一個可以單單隻用語言就能回答的問題。

她伸手在身體左側按了一下,安全帶「噠」的一聲彈開。

手掌一撐,朝他傾身而去。

應如寄一時屏住呼吸。

她沒有要吻他,只是靠過來,以很是彆扭的姿勢,額頭抵在他的肩頭,一隻手緊緊地攥住了他胸口的衣服。

「抱歉,我不知道你的英文名首字母也是l……」

應如寄只覺一陣窒息。

他徑直打斷她,聲音從沒這麼冷硬過:「我對葉小姐的情史不感興趣。」

葉青棠便頓住了。

如果不以這個為引,她不知道怎麼才能聊得清楚,那道影子就橫亙於他們之間,並非可以忽略。

葉青棠手指緩緩地鬆開。

她將要退回,而應如寄已伸手緊緊摟住她的腰。

「你還沒有回答我。」

進退不得的境地,葉青棠只好艱難地措辭:「……想那天你送我傘的時候,我就應該不講道理地直接去蹭你的車;想把模型給沈菲的時候應該尾隨她而去,看看究竟是不是你在背後搗鬼;還想問你,幹嘛要給我模型資料,你這個人不那麼公私分明是不是會死。我就是……很想見你……」

黑暗裡,她的聲音是有味道的,甜蜜而又苦澀,像一種叫人拒絕不得的毒藥。

應如寄低頭,嘴唇挨近她的額角,又緩緩往下。

他在黑暗裡找到她聲音的來處,頓了頓,重重地吻上去。

那種痛苦的感覺又攫住他。

他從來不知道,原來自己的自尊心和意志力這樣一文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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