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跟他不住一起,他的事業都在國內,你呢對他好,我也就不擔心他一個人了。就是他師父,肯定還……」
另一個房間,莊欽已經跪了很久了。
「能不能改?」
「師父……不行的。」
莊學久坐在床邊,背挺得筆直,審視著從小養育到大的徒弟:「你要師父還是要做同性戀?」
莊欽跪在地上,很可憐地望著他說:「能不能……不選,我都要行不行。」
「你要做同性戀,大四喜班就不要你,」他冷聲道,「你就不再是我莊學久的徒弟,你我師徒之情到此為止。」
「師父…我不能選,我選不了,」莊欽心底刀割般的疼,喃喃自語,「您要不打我吧。」
「我打你幹什麼?打了你就能改了麼?」
「改不了的師父……我喜歡他,您要是不同意,我就在這裡跪著,一直跪到您同意為止。」莊欽埋首磕了一個頭,他就那麼彎著腰,額頭貼著深褐色的地板,一動不動。
「你死了這條心。」莊學久低頭看著他,也是心如刀割,「我永遠不會同意,你不是我的親生小孩,你要是心裡還有我這個師父,你就該聽我的。」
莊欽閉了閉眼,又給他磕了一個響頭。
莊學久指著門:「出去,別跪了。」
莊欽仰頭,望著他。
莊學久一副絕情的模樣,別過頭去。
「師父…」
「別這麼喊我。」莊學久站起來,走到門邊,「你從小就有主意,你要做什麼,我是攔不住的。」
莊欽早知道他不會同意,上輩子被小刀出櫃的事氣到住院就足以說明他非常不理解這件事,莊欽該慶幸自己只是收養的,若非如此,師父現在估計一巴掌就上來了。
深夜,莊欽和李慕回到了酒店,李慕倒想和他師父談,結果莊學久看見他馬上就扭過頭:「誰准許這個人來我們家的?」
他顯然是一個不受歡迎的不速之客。
李慕帶走他,在離開的時候留下了一句:「謝謝您這麼多年對小鈴鐺的養育之恩。以後,他歸我了。」
師姐來了句:「臥槽,我的媽,好帥。」
氣得莊學久發著抖讓他滾。
酒店裡,李慕坐在床上,動作很輕地用冰袋給他敷額頭:「磕了幾個頭?」
「三四個吧…」
「疼不疼?」李慕用手指輕輕地碰了一下。
「現在不疼了,我以為他會揍我……」自己到底和小刀不同,還好師父沒有為此氣壞身體,不然莊欽要內疚不知多久。
「要是他揍你,我可控制不住自己啊。」李慕從來不動手打人的,更不可能動手打一個老頭。
「你師孃跟我說,你師父那個脾氣,現在接受不了,估計過幾年,慢慢就接受了。」
莊欽「嗯」了一聲,忽然伸長手臂,抱住了他的背,特別用力。
李慕忽然想起他在去年年底那天晚上,半夢半醒間對自己說的那句:「我只有你了」。
或許這小孩早就知道會是今天的局面,但還是義無反顧地做了。李慕的整個心臟都揪緊了,不由分說摟緊了他,感覺肩膀有些溼潤,知道他無聲地在哭,便一下一下地順著他的後背撫摸:「乖,我在呢。」
第二天,莊欽又回去了一次,師父不要他進門,師孃喊他進來,說莊學久:「過年了不要小孩進來吃飯嗎?」
「我不吃飯…我就是進來看看你們。」
莊欽當然不可能丟下李慕自己跑來過年,但這個春節,的確過得不好,莊欽還給他們買了很多的東西,都被師父丟出去了。
半月後,離開的時候,是酒店的車送的。
莊欽坐在飛機上,透過舷窗看見雙子城漸漸縮小了。
日光耀眼,莊欽把擋板拉下來,問李慕去哪裡,李慕說vegas,莊欽:「那個賭城?」
莊欽反正是解約了,短期內都沒有工作,索性跟著去玩。
結果到酒店的第二天,私人管家推著一車的衣服進來,還跟著進來了幾個人。
李慕介紹說這個是律師,這個是他的私人財產顧問。兩個都是老外。
莊欽「哦哦」兩聲:「你叫兩個人來,是要一起打鬥地主?」
「你想玩撲克也不是不可以,不過得先簽個東西。」
莊欽感覺到不對了,聯想到那堆高定的禮服,問:「籤什麼?」
律師從公文包裡拿出檔案來:「是兩位結婚的婚前協議,一式三份,需要兩位過目並簽字。」
莊欽有點懵:「等等……」
「中英對照的,你看看。」李慕拿了檔案給他。
莊欽低頭看協議。
協議一式三份,但內容卻很簡單,無論二人因為什麼情況,假設以後有一天過不下去離婚,將分一半的財產給莊欽。
莊欽暈頭轉向:「為什麼要我籤這個……」
李慕看向他:「你不願意跟我結婚嗎?」
「願意啊,可是,這個協議很不公平啊,我不佔你便宜。」
「律師可以馬上做一個公證,你也可以把你的財產分享給我。」
李慕不過是想給他安全感,告訴他這個協議永遠不會有生效的一天——並且他有把握莊欽這輩子都逃不開的,協議是什麼,無關緊要。
「我的財產可以給你沒關係。」莊欽把李慕的名字叉掉,改成自己的,「如果是這樣我就簽了。」
律師能聽懂大部分的中文,聞言笑了:「這樣不作數的。」
一旁的財產顧問開啟行李箱,裡面是眼花繚亂的資料夾,一個一個拿出來說:「這是henry名下的房產資訊,這是henry名下的股份資訊,這是henry名下的汽車,這是henry名下的酒莊、餐廳、酒店、馬場、牧場……」
莊欽麻木地說夠了夠了,他不需要知道了。
財產顧問笑道:「婚後,這些都將屬於兩位的共同財產。」
到最後,協議也沒有籤,莊欽說什麼不肯。
他又不缺錢籤這種東西幹什麼,但排隊登記結婚的時候,卻是很爽快地掏出護照,簽下名字。
結婚證薄薄的一張,宣佈兩人正式成為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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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考慮到居於幕後的事了,但該賺的錢卻不能含糊,通告該上的就上,代言活動要出席的都得出席。閒下來了,莊欽低調地帶著助理跑了幾回各大電影學院。
太陽當頭,莊欽鑽進電影學院的禮堂看學生的表演。
「那個好像不錯?」身旁助理指了一下。
莊欽看了一會兒,搖頭。目光在舞臺上表演的演員身上停頓,尋覓著能吸引他注意的年輕演員。
電影工作室開起來後,莊欽找了路子,花了幾千萬去投資了兩部他知道票房一定會爆的電影。
但工作室目前還沒有開始簽約演員。
多跑了幾次,還真讓他找到了不錯的苗子。
只是有些科班出身的,心高氣傲,一看只是個小電影工作室,聽都沒聽過的,自然是看不起,結果一聽說是莊欽解約後自己開的,馬上表示感興趣。
而且莊欽給演員的合同是很優渥的,同樣是三七分,在悅動是藝人三成公司七成,更苛刻一些的藝人只能拿兩成。
可在莊欽自己的工作室,卻是藝人拿七成,剩下三成以維持工作室日常運營費用。
他的動作並不大,物色的演員也並非全是長相帥氣或美貌的俊男美女,不乏幾個長相普通,但很有辨識度,莊欽也對他們有印象的年輕演員,因為他最近風頭太勁,關注度高,他解約也沒出現什麼風波,也沒有發表任何宣告,普通路人觀眾自然不清楚,只有鐵粉、或是圈內人,才知道他解約後自己做了電影工作室的訊息。
莊欽和悅動對賭的苛刻條件,以及他成功贏下對賭後解約捲走公司兩億的傳聞在坊間流傳開了。
八卦訊息在各個圈內小群裡散開。
「我靠!莊欽這才幾歲,二十歲出頭,賺這麼多錢,還從給別人打工的成功變成了老闆……」
「流量晉升影帝,轉身自己成為了資本,營銷小生第一人!」
「nb大發了……這下完全自由了,名氣有了,錢也有了,他公司豈不是虧死了,辛苦捧出的藝人捲了兩個億跑了……」
「沒聽說嗎,悅動已經被暮光給收購了,高層大換血,如果不是因為大換血這個混亂契機,他也不一定能成功贏下這個對賭吧?我要是悅動高層我早就放黑料把他捏死了,哪可能給他這個機會!」
「還是因為人家有背景吧。」
「有背景會跟悅動籤不平等條約嗎,別傻了,就是金主。」
「我聽說他有物件的,物件天天開車接送他去電視臺,陪同看他錄製,不是什麼金主。」
圈內認可的,說他努力上進,不認可的,說他不擇手段。
圈子就這麼小,風言風語傳了一圈,又傳回莊欽耳朵。
也沒多少壞話,他就當聽故事了。
簽了幾個他欣賞的年輕演員後,莊欽先給他們發了自己的微電影劇本:「有片酬,每個人的戲份大概一週就能拍完。大家看一看劇本,感興趣的就來找我,不感興趣我再安排你們去其他劇組試鏡。」
「這是個微電影嗎?莊老師,導演是誰啊?」
莊欽沉吟了下,把不好意思的情緒壓下去,說:「我。」
「您做導演啊……」
「第一回,劇本分鏡都弄好了,就練練手,你們也當成是練習吧,不虧待大家。」
「那電影拍完,能在網上播放嗎?」
莊欽:「拍得好,我會聯絡影片平臺全網播出。」
就不到一週的拍攝時間,老闆第一回導戲,還給十萬片酬,這哪裡好意思拒絕。
莊欽記得師姐說想來演戲,給旗下籤約演員分配了角色,就打電話給了大師姐,問她有沒有空。
「你要做導演,拍電影啦?」大師姐馬上說,「什麼時候,我要來玩!」
「就是個配角的角色,戲份不多,超級大美女,一週就能拍完。」
如果讓正經演員來拍,戲份兩天就能拍完,但考慮到師姐沒有演戲經驗,可能兩天還拍不好,莊欽就給她說的一週。
師姐馬上同意了,莊欽把具體的劇本都發過去,請來幾個攝像師,跟他們溝通了許久,每一個鏡頭都事無鉅細地交代清楚。
雖然第一回做導演沒有經驗,但莊欽已經從合作過的導演那裡得到了不少的經驗,上手起來非常快,前期準備工作很快就完成了。
李慕聽他說師姐要過來,請人收拾了一間客臥出來,精心準備了床品和洗浴用品。他對莊欽的師姐印象不錯,但很討厭莊欽的師弟。
李慕親自開車,載著莊欽去機場接人:「你師弟不會來吧?」
「我沒給他說。」莊欽說,「應該只是我大師姐一個人。」
李慕放心下來,人到了機場停車場,兩人都不方便下車,莊欽看app上說航班落地了,就給師姐打電話,問她:「師姐,你東西多不多,要不要我們來幫你拿?」
「就一個行李箱,你別下車了,小心被拍到了。」
莊欽說好,給她指路:「我們在停車場,g區這裡,黑色大切,車牌號我發給你。」
師姐一邊跟他發訊息,一邊出機場找他的車,等了有十幾分鍾,莊欽在後視鏡裡看見了大波浪卷的師姐出現在拐角,李慕按了下喇叭,開了雙閃。
「師姐!」莊欽在電話裡喊,「我在你的三點鐘方向!」
緊接著,他就注意到一個穿熒光紫球鞋,推著兩個行李箱的身影。
莊欽:「小刀?」
李慕:「?」
李慕看向窗外。
師姐說:「啊,小刀聽見我說你拍的微電影,馬上要求跟著我來,忘記給你說了。」
李慕關閉了雙閃。
師姐:「好像看見你們車了,沒開雙閃啊。車牌是不是京axxxxx?」
莊欽腦袋探出去揮手。
李慕開啟後備箱,小刀把行李箱塞進去,坐上車,喊:「師哥。」他只是看了一眼李慕,沒有喊。
師姐解開開衫的扣子,說:「你們這邊怎麼五月就這麼熱了。」
莊欽:「今天太陽比較大。」
李慕發動汽車,先開到餐廳,四人一起吃飯,隨後李慕開車把他們送到了酒店門外:「幫你們訂好了兩間套房。」
師姐看向莊欽:「不是說住你家嗎?」
「我家裡…太亂了,哪有酒店方便,早午晚餐都給你提供,每天還打掃。」莊欽也沒料到李慕會這樣,只能配合他睜眼說瞎話。
師姐點點頭,問:「小鈴鐺,你的電影什麼時候開始拍?」
「我今晚排戲,明天你和小刀可以出去玩兒,逛逛城裡,後天開拍,你可以觀摩幾天,看看其他演員怎麼拍的。」
小刀插嘴:「師哥,有我能演的嗎?」
李慕說沒有。
小刀還是看著莊欽,眼神很執著。
莊欽接了句:「下次正式拍電影了,我再提前通知你。」
小刀這才笑了,重重點頭:「那,明天你有時間嗎?帶我們去玩。」
「我明天要去攝影棚,主要是我出門逛街,容易被人認出來圍觀。」逛街的地方代表著人流量巨大,漂亮女星打扮低調一些,還可能被人認成網紅,他這樣的不行,遮得太嚴實欲蓋彌彰,只戴墨鏡那就是等著讓人發現。
小刀:「那好吧。」
莊欽說:「後天我來接你們。」
其實這回就是給曾導交個作業,但莊欽的性格,習慣把事情做到最好,他不想敷衍了事,想要曾導誇自己,所以這個二十分鐘的短片,一定得拍好了。
和師姐師弟告別,李慕開車離開,莊欽問他:「不是都把家裡收拾好了嗎。」
「你師弟。」
「你對小刀有意見?」
「嗯。」李慕目視前方的車流,餘光去看他,「他太黏你了。」
李慕補充:「他是gay。」
莊欽:「……」
莊欽匪夷所思:「你怎麼知道?」
「看出來了。」李慕探究地看向他,「你知道你師弟是gay?」
「我也是…才知道的,」莊欽抓了抓頭髮,模稜兩可地說,「其實我也不太能確定的。」
「他就是,離他遠點。」
莊欽也只是線上上和小刀聊,或是影片、語音,其實很少和他見面,心底知道該保持一些距離,但到底是看著長大的師弟,沒辦法完全做到這點。
「不過,我們是師兄弟,你上次是不是就吃小刀的醋?我跟他一年才見這麼一兩回,他抱我,也就抱幾秒鐘,你看他今天都沒抱我。」
李慕面無表情:「看不慣他。」
那熒光紫的醜鞋簡直在挑戰他的審美極限。
何況李慕的確能看出來,這個師弟心思不純。
到家,莊欽開始根據每個演員的時間排戲,其實他的短片邀請的演員基本都是自己簽約的,都還沒畢業,隨時都能騰出時間來,但每個人的戲不能擠一起,導演只有他一個,不能同時拍攝兩組,他沒那個能耐。
排戲要考慮到場景,演員出場,是很費時間的。李慕看他整理得費勁,就幫他看錶格,電影場景不多,看了一會兒李慕的大腦就自動分好類,他告訴莊欽怎麼排。
莊欽抬頭,從他的角度只能看見李慕性感的下頜:「慕哥,乾脆你來給我當副導演吧?」李慕太聰明了,自己需要努力學習的事,他看一眼就懂。
「不會。」李慕垂首,對上他的目光,「給你做一個月劇組貼身daddy沒問題。」
「……你剛發明的詞嗎?」
「聽來的。劇組夫妻的衍生詞,」李慕信口就來,「白天陪你導戲,晚上陪你玩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