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欽看他這樣，乾脆坐下來。
以上輩子看過電影的思路，跟他說了這部片子大概要怎麼剪。
關於怎麼剪，他腦子裡有個大致的雛形，不過得等他把全部的鏡頭素材看完了再說。
兩人坐在一起看素材，郭寶箴這才發現，原來莊欽說自己會剪點影片什麼的，不是騙人的。
——而且還挺專業。
他對電影基調、配色、節奏、甚至於配樂都有獨到的見解和研究，能提出耳目一新的建議。
郭寶箴太意外了，莊欽簡直就是個寶藏啊。
他不由打起精神來，狂喝咖啡提神。
剪影片是個費心的活，而電影剪輯師更是一份辛苦的工作，光是要看完全部的鏡頭素材，就得耗費兩週甚至一個月的時間，而導演在這個階段也會更加辛苦，尤其是郭寶箴這樣的，精力十足，什麼都要自己上的導演。
剪輯師在這裡面工作是不允許帶手機的，莊欽進來前也把手機存在了外面，大約是太投入了，幾乎一天都沒出去，中午飯都是工作人員叫的外賣，下午還有人叫了奶茶外賣，給了莊欽一杯。
後面郭寶箴堅持不住，趴著睡了，莊欽還在看，要剪掉什麼地方，他都有在紙上做標記。
由於戴著耳機，有人進來了他也不曉得。
一隻手在他眼前揮動兩下。
莊欽抬頭，是穿西服打領帶的邱明。
「邱總？」他摘下耳機。
邱明：「你一個演員，怎麼也跑這兒來剪片子？」
「我來幫幫忙而已。」
邱明聲音很低，指了下旁邊的郭導：「你們導演睡多久了？」
「半小時了吧。」
「哦，」邱明對另一個剪輯師說，「再過十分鐘，你叫他起來，讓他下班吧。」
然後對莊欽道：「你跟我上樓一下。」
「好。」莊欽記下自己看到了哪裡，就跟著上了樓。邱明的總裁辦並不在頂樓，因為這棟寫字樓很高，而他的公司大多是收購合併來組成，規模不足以填滿整棟甲級寫字樓，不過寫走了管理規範，只能刷卡進入指定樓層的電梯模式，無形之中提高了安全性。
電梯往上了幾層，就停下了。
「想喝什麼，紅茶還是綠茶，還是咖啡？」
「礦泉水吧。」莊欽以為邱明有什麼重要的事說。
「送兩瓶水去李總辦公室。」邱明對秘書說完，對莊欽一指，「你進去吧。」
莊欽一下就明白了：「不是您找我啊？」
「我找你能有什麼事，你家貓在裡面，快進去。」
邱明頓了頓，又道：「對了，他月底生日——別說是我說的啊。」邱明眨了下眼，「進去吧。」
莊欽被他的目光推了進去，手放在門把手上。
李慕是公司合夥人，大股東，不過沒有什麼具體的職位，因為幾乎不來公司，也不需要上班，沒人知道公司另一個老闆是這麼個……走在潮流前沿的型男。
這麼形容也沒有錯，李慕喜歡定製的鞋，但更常選購各大品牌大量應季的限量新款，最喜歡的季節是春秋兩季，因為可以穿各式各樣的衛衣、外套、風衣、毛衣……喜歡的設計甚至會多買兩件。
其實在莊欽的印象裡，他出現在頭條新聞上的時候，都是頒獎禮，除此之外他什麼活動都不參加，私生活非常低調，連個社交賬號也沒有，根本不出來營業。
由於不在國內生活，所以他私底下是什麼樣，其實連他的那些鐵桿顏粉也不清楚。
粉絲們憑藉冰山一角，將他們的偶像塑造成了一個完美的、值得頂禮膜拜的神。
莊欽一度也是那麼認為的，他像冰冷的雕塑，像南極雪山，沒有人能靠近他。
開啟門，入眼是寬闊簡約的辦公室，位於中層的一大面落地窗背後是城市的水泥森林，夕陽的橘紅色光芒被百葉窗遮掩一半，李慕坐在會客廳的扶手沙發上，腿上盤著一隻養得皮毛順滑油亮的白貓。
他修長的手指放在貓的皮毛上，另一隻手拿著手機，莊重的沉思模樣猶如一位君王，連腿上的貓都像是陪他征戰沙場的白虎。
莊欽已經一天沒接他的電話了，也不回訊息。
李慕知道他今天沒有在拍攝，所以以為他是不是生氣了，是，他仔細地回想了整個事件，他並不覺得莊欽是不願意的，可自己的確有誘導他。
是不是做的太過分了？
李慕很少會這麼反思自己。
還是說自己要求剪片子的做法讓他不想搭理自己？
李慕沒有給人連環call的習慣，認為有什麼還是要當面說清楚的好。
莊欽進門，一看見他，就感覺手掌發麻。
兩人對視良久，李慕先開口：「站著做什麼，過來坐。」
「好。」莊欽看一眼他腿上的貓，才邁開腿走過去。
莊欽坐在他旁邊的那張沙發上，秘書敲門，要送茶水進來，李慕說不需要，讓她先離開。
哪怕隔著安全距離，莊欽仍然感覺到緊張，這種緊張的來由很奇怪，他見到自己非常尊敬的大導演、演員，都會感到緊張，但對李慕……他們很熟悉了，顯然不是這種緊張，是另一種，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不知道該怎麼辦，不知道要不要說開。
李慕望著他閃動的睫毛：「生我氣了？」
莊欽反應了下，搖搖頭：「不是的。」
李慕看著他的表情，雙手把腿上的貓托起來：「貓給你抱，別生氣了，下回不那麼對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