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很久沒發訊息了。
莊欽前半個月都在休息,他知道李慕又忙,不僅忙性格也冷,平時沒事哪裡好意思找他。
此時還沒到十二點,莊欽已經洗了臉漱了口,門還沒關——十二點前是不能關門的,哪怕在安裝了很多個攝像機的情況下,攝像師也隨時可能進來突襲。
莊欽自顧自地發訊息,打了一串字然後刪掉,發訊息道:「慕哥,今天收工了嗎?」
訊息無人回覆。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兒找我啊?」莊欽打了這麼一行字,停頓片刻,刪掉了。
他的戲份殺青後,前半個月莊欽都在試圖忘掉劇本,但這部戲的拍攝過程非常舒服,過後把吃得苦全都忘了,剩下的回憶都是美好的。
他個人認為自己是出戲了,可不明白怎麼還老是想到在東南亞的一切,會懷念那裡的海浪聲和海風,在陽光下的泳池玩水,抱著貓在片場吹空調,李慕提一大包零食進來,問他要不要這個,要不要那個。
莊欽在四樓的零食販賣機處掃碼,買了一小包膨化食品。
李慕還是沒有回訊息,都半個小時了,莊欽這時開始有點急,因為這個點還不算很晚。
他給郭寶箴發了訊息。
「郭導,今天收工了嗎?」
「剛收工,累死。」
莊欽想起郭導之前提醒說不要讓他們私下聯絡的事,現在也不知道怎麼問,他不敢直接問,於是發訊息迂迴了好半天,問他今天拍的是哪一段戲。
「今天拍的是水下攝影棚,李慕都沒跟我們說他昨天受傷了,拍戲的時候也不說,結果今天拍水下的槍戰,我們叫了醫生才知道他身上受了傷,怕他感染就趕緊帶他去醫院了,然後下午也沒拍成,他離開了醫院,明天請了假也不知道去了哪裡發訊息也不回……今晚又補拍了幾個鏡頭。」他念唸叨叨地說著,莊欽只聽見了重點。
受傷了。
「片場……不是有武指嗎,怎麼、怎麼會受傷的……」
「昨天吊威亞的傷,他沒說我們都不知道……」
莊欽以前做替身拍武打戲,自然知道有多容易受傷,而帶著傷拍戲,還是水戲,又有多麼辛苦。
「他不回覆您的訊息嗎?」
「是,沒回,劇組小助理說他坐車去機場了。估計是,回家了?」郭寶箴也有些擔心,「等會兒我打電話問問邱總,你別管了,好好拍你的綜藝。」
「哦……」莊欽沒辦法不管。
到處都有攝影頭,他找了半天,只能進廁所打語音電話。
「嗡——」
放在轉盤旁邊的手機振動起來,李慕趴在桌上,一隻手還抓著色子,手指微微一動,手機不小心被他蹭得掉在了地上,發出兩聲「啪啦」的響動。
酒吧店員看了一眼,蹲下幫他把手機撿起來:「哎,帥哥,你手機響了。」
莊欽聽見一直沒人接,便掛了電話,又重新打了一次。
他這手機沒有李慕的私人電話,只能撥微信的語音。
「帥哥,你要不要起來接個電話?又打來了。」店員看了一眼備註,對喝醉的客人道,「是你……兒子的電話。」
李慕臉埋在手臂上,黑髮對著店員,動也不動。
店員聽見他在說話,聲音很含糊。
低頭仔細去聽,那磁性的聲音很低地咒罵。
「去他媽的兒子。」
「老子沒有兒子。」
指尖把玩的色子被他丟了出去,正中酒瓶,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店員:「……?」
店員手指一滑,把電話接起:「那我幫你接了哦。」
「喂,小朋友?」
莊欽聽見一個不屬於李慕的親切聲音:「…哎,你是……?」
他聲音清朗,很顯然不是小孩子。
店員還沒察覺到:「小朋友,你爸爸在我們店裡喝醉了,我們凌晨兩點就打烊了,你要不要現在讓你媽媽來接他?」
「你媽媽呢,快讓你媽媽接電話。」
莊欽稍微迷惑了幾秒鐘,反應過來:「如果你是說這個手機的主人的話,我是他朋友……」
店員看了眼「冒失的小朋友」這個備註,一臉黑人問號。
他「哦哦」兩聲:「那您方便通知他的家人來接他一下嗎,他喝醉了。」
「在哪兒?」莊欽正準備從衛生間出去,又止住了腳步,「具體位置是?」
「是哪個城市,我人在外地,我看看讓我朋友……」他以為李慕是不是回帝都了,準備聯絡邱明。
結果那邊答:「是南城,仙林中路154號……」
「……南城嗎?」現在他拍真人秀的城市,就是這裡。
莊欽想到了明天的拍攝內容,就是拍攝個人vcr和宣傳照,他開啟門,收拾了下手機和充電器,隨手從行李箱裡抓了一件運動外套,拿上了帽子和口罩。
馬上到十二點,攝影師導演組正準備收工。
莊欽過去:「導演,我能不能今晚請個假,明天早上開拍前我一定回來。」
「有急事?」
莊欽胳膊搭著外套,點點頭。
「那走吧,你助理來接你?」
「我助理……我打個車吧。」
「要不製作組的車借你一輛?」
「我沒駕照……」莊欽看了眼時間,直接道,「導演我先走了,明天我肯定準時回來。」
「去吧去吧,一定注意安全。」晚上沒什麼人,導演覺得他的打扮比較變態,應該是挺安全的。
十二點過後就沒有拍攝內容了,按理說演員也是可以離開的,導演是沒有權利阻止他的。
莊欽穿過馬路,招手,攔了輛計程車。
按照慣例,一般計程車司機是認不出他來的,更別提他臉都遮成這樣了。
果不其然,那司機果然不認識他,問了地名就直接出發了。
九月中的夜裡有些涼意,莊欽披上了外套,打電話又確認了一次,說自己二十分鐘就到。
李慕怎麼跑這裡來了?莊欽想不通,到這裡辦事嗎?怎麼去了酒吧,還是一個人去的。
車子抵達目的地,莊欽下車,多給了錢,讓司機等自己兩分鐘。
看見酒吧名字,抬步進去。
「我是來接我朋友的。」他對店員道。
大晚上戴個帽子,口罩蒙著臉,店員多看了一眼。
這眼睛生得好勾人,聲音也聽著耳熟。
「那個是你朋友吧?」
莊欽只看見一個靠著吧檯的背影,做舊的牛仔褲是低腰的,臀圍抽須,褲頭不收邊,精悍的腰線都露了出來,哪怕看不見臉,只看他那倒三角的背也知道這身材是難得一見極品。
李慕這身打扮,是故意模仿勞動時被油漬弄髒、沾滿了塵灰的上衣加下褲,這種破舊的材質和設計隨便讓個人來穿,都是邋遢民工的造型。
穿他身上則很有男人味。
好在這不是那種亂七八糟的酒吧,不然就李慕穿這樣性感,分分鐘被人撿屍了。
莊欽走過去,店員把他的手機給他:「這位先生就一個手機,沒有其他東西了。」
「他在我們這兒玩了一晚上的轉盤……」
莊欽看了眼那轉盤遊戲。
「好,結賬了嗎?多少錢?」莊欽掏出皮夾買單,輕輕地拍了下李慕的後背,李慕沒反應,他便從後面把李慕抱起來,他雖然身材沒那麼高,但力氣也不小,在店員的幫助下,把人弄進了車裡。
「謝謝。」他對店員道謝,店員幫他把車門關上了。
莊欽看了李慕一眼,掏出手機查最近的酒店,但是去酒店他也有點怕,畢竟現在酒店開房查得嚴格,李慕醉成這樣,只能自己去開,但自己……
他想了想,決定讓師傅把車開到訓練營公寓旁的酒店,他兩個助理都住那裡。
司機發動汽車。
李慕的後腦勺在窗戶上磕了一下,似乎磕疼了,很不爽地皺眉,莊欽立馬伸手過去撈他,李慕的頭磕在了他的手心上,閉著的眼睛半睜。
莊欽發覺了他的目光。
原來還沒醉得不省人事。
「是我。」他說了句。
李慕也不知認出他來沒有,鼻孔出氣:「嗯。」
莊欽一條手臂從他背後繞過去摟住他,手心放在他的頭旁邊,免得他東倒西歪:「你一個人來的?」
李慕也不說話,微微一側靠在他身上,莊欽覺得有點重,而且酒氣熏天,但也不怎麼嫌棄,伸手把車窗開啟來一半,涼風從窗外吹進來,李慕又醒了幾分,眼睛的顏色映照著窗外的燈光。
他仰著頭,搖搖晃晃地看著莊欽光潔的下巴。
正單手給小連發訊息讓他低調點給自己開個房間的莊欽感覺下巴一熱——是被人親了一下,他低頭,對上李慕明顯神志不清的眼睛,過幾秒,穩重地把他的腦袋挪開,放自己肩膀上了。
李慕一口酒氣喝在他的脖子處,熱烘烘的,莊欽癢得偏頭,但他不跟酒鬼計較,畢竟他記得自己被劇組刁難喝了酒,是李慕送他回的家,自己還不知道什麼酒品呢,李慕都沒說什麼。
「師傅,還有多遠啊?」
「快了快了。」
莊欽也不知道快了是多久,但也沒繼續追問,李慕這時忽然出聲:「你帶我去酒店……」他聲音低啞得不像話,熱氣挨著莊欽的脖子,「想做什麼?」
莊欽頭也不抬:「睡覺。」
李慕:「哦。」
李慕:「你想跟我睡覺。」
莊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