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雲冉下到山腳,想到齊漠說過會在附近相侯,忍不住探手頸間,隔著衣衫輕輕觸碰那枚烏金指環,轉目朝四下張望。

此刻時辰尚早,山下一片野林,人跡全無,雲冉微覺失落,隨即暗暗失笑:我這是怎麼了,他又不知我今日離山,怎會一大早等在此處?她搖了搖頭,正欲前往幽州城,再設法與齊漠聯絡,忽見前方一棵大樹後衣角一閃,當即問道:「是誰?」

雲冉見無人應聲,心下警惕,伸手按向劍柄,一個女子身影已悄無聲息自樹背後轉出,雪膚黑衫,姿容秀美,正是阿蘿。

她容顏憔悴,似比上回見面時消瘦了許多,垂睫慢慢走近,低聲道:「大當家的有事離開幾日,特命我在此等你下山。」說著抬眸向雲冉看了一眼,目中微露悽苦之色。

雲冉微微一怔,阿蘿又道:「你先隨我回幽州等他罷。」不等雲冉應答,已轉身先行。雲冉落在她身後半步處,隨她同向幽州方向而去。

她看著阿蘿窈窕的背影,憶起當日夜迷離之事,又細細回想阿蘿平日對齊漠的神情,心下更覺猜疑。阿蘿忽地頓住身形,背對著她並未回頭,輕聲問道:「你能不能別去見他?」

雲冉微一蹙眉,阿蘿搖了搖頭,低低嘆息道:「大當家人材出眾,現下又對你傾心相愛,你怎會不去見他。」她自嘲一笑,緩緩轉過身來。

雲冉猛覺一陣異香隨風飄向面前,她心中一凜,急忙屏息後躍,仍吸進了少許香氣,胸中頓感一陣煩惡。但見眼前寒光一現,一柄匕首已向喉間劃到,她側首左閃,右手已拔出斷麟劍,飛速在面前橫掠,將那柄匕首削斷。

阿蘿一擊不中,身影如鬼魅般倏忽向後滑出數丈,手中數枚泯魂珠向她連珠射到。

雲冉振劍一一擋開,胸口已覺滯澀憋悶。

阿蘿目光陰冷,雙手連揮,又是數枚泯魂珠丟擲。

雲冉正欲迎劍揮擊,只覺一口氣提到肋下三分處便難以運轉,手上失了氣力。斷麟劍與一枚泯魂珠相觸,雖立即將之削為兩半,卻被那暗器來勢震得脫手跌落。頃刻之間,其餘泯魂珠已飛到身前,雲冉左右趨避,忽悶哼一聲,手捂腹部,鮮血朝外滲出,俯身跪倒在地。

阿蘿心知泯魂珠通體遍佈尖刺,一入體內,有如生根,中者劇痛難當,決無反抗之力。當下飄身掩近,果見雲冉面色蒼白如紙,額上已滿是冷汗。

她盯著雲冉看了片刻,目光不似平日那般倨傲,反倒露出幾分絕望之意,喃喃道:「我跟大當家原本好好的,你為何要突然出現,引得他對你動心。」說話間眸中轉冷,手腕一翻,長劍出鞘,向雲冉心口刺去。

眼見一劍便要刺入雲冉胸前,阿蘿忽覺手中一緊,長劍便如被鐵箍鉗住,難以向前遞出分毫。她一驚之下,只見雲冉正以兩指夾住劍尖,接著便覺小腹一痛,反被泯魂珠擊中。

雲冉站起身來,順勢倒轉劍尖,在阿蘿肩頭各刺一劍,封住她上身穴道,又以長劍指住她喉間,冷冷道:「解藥呢!」

阿蘿見她一手垂在身側,仍不住流出血來,腹部卻並無傷口,才知雲冉閃避間接住一枚泯魂珠,運力握住假意誘敵,自己以為她腹部受傷,其實看到的全是泯魂珠刺破她手掌流出的鮮血,咬牙恨恨道:「你殺了我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雲冉方才出盡全力制住阿蘿,此時毒性已蔓延至半身,心頭煩悶難當,哼道:「你以為我不敢殺你?」說著伸劍劃破阿蘿衣囊,見有五六隻小瓶從中掉出,不知哪瓶才是解藥。

她皺眉冷眼看向阿蘿,正尋思如何盤問,忽聽身後傳來一聲輕咳,當即舉劍回身。

只見溫懷風面色和緩,悄立於數丈之外,待她轉身看來,開口向她輕聲喚道:「冉兒。」

雲冉未料及溫懷風突然現身,心中暗驚,抬眸見他正緩步向自己走近,忙仗劍指向他胸前,喝道:「別過來!」

溫懷風頓住腳步,垂目看了眼面前劍尖,微微一笑,道:「你此時身中劇毒,我若想傷你,易如反掌。」說著屈指彈出,將長劍震開,上前兩步,一把扣住她脈門,將她拉到身前。雲冉驚怒之下,只覺口中一涼,已多了一顆丸藥。溫懷風見她張口欲吐,微微搖頭,伸指在她下顎穴道輕捏,逼她將藥丸吞入腹中,又攬過雲冉腰肢,抱起她在林間飛身而行。

雲冉服下藥丸後不久,便覺胸口滯悶之感緩解許多,只聽前面潺潺流水之聲,溫懷風已帶她來到一道溪澗旁,將她放落在地。

溫懷風取了溪水為雲冉洗淨掌上血跡,盤膝在地上坐了下來,將雲冉放在腿上,又取出金瘡藥為她塗在掌心傷處。

雲冉坐在他懷中,見他神情專注,正撕下衣襟,一層層纏住自己掌上的傷口,動作極是輕柔。一時諸般念頭湧上心頭,看著他側臉,竟久久忘了移開目光。

溫懷風轉頭與她對視,朝她低聲笑道:「還記得許多年前,我也這樣幫你裹過傷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