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漠看了眼雲冉臉色,淡淡道:「那是鍋巴,你這小鬼頭嘴倒挺刁的。我且問你,昨晚那些官兵來時,你為何要說我們是你爹孃?」
小豆子愣愣道:「你不喜歡?那下回他們來時,我就叫你好哥哥。」
雲冉在旁一口飯尚未嚥下,忽然不住咳嗽,直嗆得面紅耳赤。
齊漠眸光深沉,盯著小豆子看了半晌,忽道:「既吃飽了,就跟我到河邊洗鍋去。」說著伸手拿了鐵鍋,令小豆子端著空碗,便欲帶他出門。
雲冉忍不住說道:「我與你們同去。」
齊漠朝她道:「你留下吃飯吧。放心,我歇了一夜,傷勢已沒什麼大礙。」
雲冉臉上微微一紅,低聲道:「誰來擔心你了。」齊漠已一笑拉著小豆子走出門口。
雲冉吃完飯見兩人仍遲遲未歸,不由心中惴惴,既怕齊漠傷勢復發,又擔心他與追兵相遇,等了一會兒,終覺放心不下,取了軟劍匆匆出門而去。
她提氣朝河邊一陣飛奔,遠遠看見齊漠背影盤膝坐在岸邊,想是聽見身後腳步聲響,正轉頭向她望來。
雲冉見他無礙,心下稍定,幾步奔近他身旁。只見鐵鍋與空碗都已洗淨放在一旁,四下一望,卻不見小豆子人影,便問道:「小豆子呢?」
齊漠目光閃爍,一時並未答話,只是慢吞吞說道:「你怎麼來了?」
雲冉心中疑慮,只見齊漠已轉回了目光,繼續看向河面,唇邊卻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不由自主順著他目光朝河面看去,但見水面平靜,一絲漣漪也無。
雲冉只覺一陣寒意襲上心頭,顫聲追問道:「小豆子呢?」
齊漠聽她語氣有異,抬頭見了她神色,微一皺眉,正欲開口,雲冉已沉聲道:「你一直對他極為冷淡,方才卻突然帶他來這河邊,想是經過昨夜之事,怕他洩露了咱們的行蹤,便想要殺他滅口。」
齊漠聽她說完,忽然一笑,緩緩道:「我倒是有些好奇,若我殺了他,你會怎樣?」
雲冉面色蒼白,恨恨看他,滿心怨怒之餘,又隱隱感到幾分失望。
便在這時,忽聽身後一個稚嫩的童聲悶悶說道:「你騙人,我藏了這麼久,你也沒來捉我。」
雲冉一怔回頭,只見小豆子正好端端地撅著嘴站在身後。她心中又驚又喜,忙拉著他問道:「你方才跑去哪裡了?」
小豆子指著齊漠說道:「他答應陪我玩捉迷藏,我就去躲了起來,但他只跟你說話,不來捉我。」說罷氣鼓鼓看著二人,眼中似有淚花閃動。
齊漠淡淡瞥了他一眼,說道:「你拿上鍋碗先回家去,明日我再陪你玩。」
小豆子似對他極為信服,乖乖過去拿起洗淨的鍋碗,又回頭問道:「你不會騙我吧?」
齊漠目中透出笑意,輕輕「嗯」了一聲。小豆子見他應允,便興沖沖捧著鍋一溜煙朝家門跑去。
雲冉正想跟去,便覺手掌一緊,已被齊漠握住,只聽他低聲道:「你害我失信於小豆子,準備怎麼賠我?」
雲冉怕他又來無禮,正欲掙脫,齊漠卻微笑道:「就罰你陪我在河邊坐一會兒。」說著鬆開了手掌。
雲冉咬唇在他身旁坐下,心中有些歉疚,又覺尷尬,低聲怨道:「你不是不喜歡搭理小豆子的,怎麼方才又陪著他玩耍,害得我以為……」
齊漠沉默不言,隔了一會,忽然開口說道:「我像他那麼大時,也喜歡在河邊玩捉迷藏。」
雲冉心下一怔,轉頭看去,只見齊漠臉上似笑非笑,淡淡道:「也是跟他差不多大時,便被爹孃拋下不管。」
他望著河面出了會神,轉眸見雲冉神色古怪,正怔怔看著自己,唇邊不覺露出一絲自嘲的笑意,輕聲道:「不過你也不必覺得愧疚,我帶小豆子來這河邊,原本便是想殺他滅口。」
雲冉聞言一呆,齊漠已低笑著站起身來,說道:「回去吧。」
兩人@各懷心事,一路緩緩而歸。
雲冉垂頭默想齊漠幼年境遇,又憶起他之前對小豆子的種種疏離冷漠言行,忍不住悄悄朝他看了一眼,卻見齊漠正也向她望來。
兩人目光相觸,雲冉臉上一熱,齊漠看著她問道:「在想什麼?」
雲冉低聲道:「便是我未曾趕來,你也不會殺小豆子的,是麼?」
齊漠笑道:「那可未必。但你若叫我一聲好哥哥,再讓我親一下,我便一定不會殺他。」
雲冉輕輕呸了一聲,抬頭見農舍已在近前,小豆子正蹲在門口,眼巴巴朝路邊張望。他一眼看到兩人,便拔足奔了過來,指著農舍說道:「快來,有人正在裡面等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