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天璇也不可能去打破這障壁,如此剛烈不回的做法,卻只有這隻烈性的狼妖,能夠做到。

「笨蛋……你本來,可以活得好好的。」

那是妥協的軟語,離契卻知道,從此刻,到永遠,無論生死,他們不會再分開。

青獅咧嘴笑了。

「沒有你,哪還有什麼好的?」

天頂雷動越來越劇烈,幾乎要裂天一般。

開陽神色更是冷凝,反觀二人,卻是全無所謂,只靜靜等待天劫降臨。

只見天空血光大亮,一道赤紅巨雷從頂劈落,直打天璇離契二人!!

力可破天,只怕這一將下來,他們便要魂魄成粉!

就在此時,突然一片青衣身影驟現眼前,那人張開右掌向天展開,乃見他掌中似有一物,不過蛤貝大小,墨黑顏色但閃暗華,這一遇赤雷,竟自幻化出一張幽色盾幕,盾幕延伸成障,漆黑中隱約有逆光之處,異常詭秘。

赤雷亦非閒物,一遇阻攔,頓是血光大盛,從天打落的力量更是狂猛萬鈞,二物相持不下,洌洌作響,散射四野的電火甚至燎起山火熊熊。

眼見盾幕雖是堅韌,但那青衣人顯然無法抵禦赤雷之力,雙臂顫抖苦苦支撐,拼盡全身力量抵抗雷擊。

待開陽看清狀況,不禁失聲喚道:「天樞?!」

那青衣神人確是天樞,只見他左手握了右腕,撐住掌中所承之物,距他掌上不到三寸之遠,烈光紅電、轟隆雷鳴,震得他雙手發麻。

與破魂天劫對抗,便連貪狼星君亦難從容,額上漸漸滲出汗來。

天璇見狀,一聲低嘯,只見他全身妖力釋如龍捲,平地而起從四周地面飛騰而上,盤卷赤電。身旁雷獸亦不怠慢,前足一撐地表,頭昂嘯天,一陣轟雷電閃竟是憑空而驟,攔腰折向赤電來勢。

一時間,天地間巨雷轟動,電閃如陽,呼嘯風聲似鬼哭神嚎,足見這互相抗衡之力何其厲害,便教天地動容。

赤電來勢兇猛,但去時亦急。

驟眼間,雲開電收,竟像天神收臂,斂入天頂。

壓力一經卸去,天樞一個踉蹌,險些跌倒在地,但他腰桿一挺,竟生生又站立如松。嘴角延落一絲鮮血,受傷不輕。

反是天璇與離契二人,有那黑盾障庇佑,毫髮無傷!

開陽更是驚訝非常,他本道天樞在天璇化妖后拂袖而去,不再理會同宗生死,然而關鍵時刻,他卻出手相援,甚至自損其身,如何讓他不驚詫莫名。

他更是奇怪這破魂天劫是如何破了,便湊過去,偷瞧了一下天樞手中物事,只見那物看來尋常,不過是一片漆黑的鱗片。

只是黑暗的流光之中泛著邪煞之氣,絕對不是仙家寶物。

不禁問道:「天樞,你這什麼東西?這麼厲害,竟能抵擋天劫?」

天樞看了他一眼,道:「逆龍鱗。」

海界四龍王自古忠心天帝,卻在族中出了一尾妖龍,叛天逆地,為禍人間。妖龍雖惡,卻是逆天之始,天劫應它而生。

開陽明白過來,本是鬆了口氣,突然又想起什麼地瞪大了眼睛:「天樞,你……你去拔那傢伙的鱗?!」

天樞不以為然:「是又如何?」

開陽幾乎驚得合不攏嘴:「如今鎖妖塔已毀,根本關不住‘他’,若‘他’一怒之下遁至人間搗亂,豈非禍事?」

「哼。」天樞冷哼一聲,風揚了那身蒼青袍子,他身形高大,神威凜不可侵,「既能擒他一回,便能有第二回。若他不能安分,便不必再關進鎖妖塔了。」冷橫的眉宇難掩煞氣,眼中是毫不遮掩的肅殺與狠絕。

開陽不禁縮了縮脖子,他是白擔心了。天樞能把逆龍鱗帶來,自然是制住了那棘手的傢伙,才能從他身上拔下鱗片……看真切些,那鱗片根部還粘著些模糊的醬黑血肉……起鱗拔片,那痛勘比抽筋扒皮,天樞,下手還真狠!

開陽想象在鎖妖塔頂疼得怒吼咆哮,錘牆撞地的傢伙,不由得,有些同情。

天樞也不理他,走到天璇面前,將那逆龍鱗交與天璇手上,道:「有這逆龍鱗作護,百劫可渡。」

天璇接過:「謝了。」

「不必。」天樞臉上不露半分暖色,神情仍凜,「你既已成妖,若為惡,我必斬之,絕不留情。」

天璇微是一笑,點頭:「放心。我自有分寸。」

那旁開陽又湊過來,道:「我說天樞,你好人做到底嘛!天璇如今連真身都棄了,元神在外可是兇險,我記得兩百年前你曾收過一條畫蛇精,它那皮你可有留下了?如果有那東西,天璇便可暫有形體了!」

天樞冷冷看著他:「滿腦邪思,莫非想入天池淨魂?」

開陽被他冷森的語氣嚇個半死,慌忙甩手搖頭:「別、別!我不提就是!」

天樞回頭看向天璇,道:「畫蛇皮我早已焚化,如此妖物留在世上乃是禍害。」言罷,翻手一捻,掌中屹然出現一朵淨蓮,那蓮瓣合攏成苞,但那花身如肉晶瑩,溢位陣陣仙靈之氣。「此朵元嬰蓮,只要潛心修練,便能以此化出形體。」

開陽在旁邊嘖嘖稱奇:「元嬰蓮只有上古妖物死去千年後在屍身上化出一朵,天樞,你怎麼找到的?」

天樞漠然道:「我下界千年,難道是跟你一般四下游玩嗎?」

「自然、自然……」開陽陪笑得有點尷尬,以貪狼星君剛冷個性,能做到這般已是極其不易,也不敢再提什麼要求。

天樞不再理會開陽,轉目凝視眼前這個白髮赤目的妖仙,直到旁邊的青獅不耐煩地現出人形,虎視眈眈地站在天璇身後瞪著他。天樞不屑理會,隨手一招,便見青鸞從天而降,乖順地落在他身旁。

「保重。」冷硬的語氣一直沒有半分緩和。

天樞踏上鸞背,頭也不回飛昇而去。

地面上,離契輕輕伸過手去,握住天璇有點涼的手,不再是屍體無情的森寒,元神盪漾的波動,是最真實的存在。

不會再放你離開。

感覺到手掌傳來的力度,天璇回過頭來,對上那隻單眸的青綠獸瞳。

彷彿聽到了離契心底的輕語。

回應般,稍稍在掌上施力,將狼妖高大的身軀猛地拉下半分,垂落的黑髮,散散的披落在雪白的鬢髮間,也順便,遮去了唇間戀慕的熾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