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所謂了。
什麼逆天叛道,什麼百劫加身,都無所謂了。
天樞看著化妖的天璇,心中一陣恍然,他實在不知道自己該當如何,是阻止,是縱容,他下意識地側目看了一眼身邊的天帝,見他面色冷凝,不禁咯噔一驚。
是了,在天帝面前逆天化妖,豈能善了?
此時天璇站起身來,向天帝淡然道:「有負帝君深恩,天璇在此謝罪。天璇甘願放棄仙位,望帝君成全。」他幾句話說得不卑不亢,卻已表明與天界斬斷關係。
話音剛落,天顏震怒,地動山搖,身後天池淨水沸騰奔湧,遠處宮瓦搖搖欲墜,仙獸四出奔逃,這天地竟似要塌崩一般。
眾仙驚懼不安,已有萬年之久不曾看過帝君發怒,那些悍猛的天兵神將紛紛棄兵下跪,不敢直視天顏。
卻觀天帝,獨自站立臺上,臉帶凜然:「星命在天,豈容你說棄便棄?」
眼見在低伏的眾仙之中,天璇仍挺然站立。直面帝君無上天威,亦漸覺陣陣壓迫之力如泰山在上,無法抵禦。
忽然手掌一緊,陣陣熱流從掌心傳來,無需去看,已知是那狼妖。
身旁雷獸展形,青鬃毛髮電影流閃,尾震雷動,全是一副待戰之姿。
患難與共,唇齒相依。
縱是惹惱帝君,受盡萬千劫難,直到形神俱滅,他們也在一起。
天璇會心一笑,竟是再往前邁了半步,朗聲道:「我倆心意如一,求帝君成全。」
天帝半眯鳳目,看著眼前化妖的星君,以及倔犟的雷獸。一個寧棄萬古仙位,墮落成妖。一個明知不可為,卻硬闖天庭。他們只是為了圓一個相守之願,然而所費代價,難以丈量。
百妖之力,雷獸之能,在他眼中不過螻蟻,若他要覆手滅殺,不過如捻燭熄燈般等閒,只是……他坐在天帝尊位上,看了千萬年長。
日出月升,斗轉星移,頑石再硬亦終有化灰一日,然這人世情愛,卻有如甘泉,從不枯竭,縱歷百世輪迴,情絆難斷,反覆糾纏。
忽然想起不久前曾說之言,「人心所向,非能左右。」
心中嘆息,雖是天地帝尊,但一個「緣」字,他終未能參透。
震盪漸漸減弱,天帝怒意漸消。
待永珍復原,只見他揮袖言道:「既棄星君之位,自然不再受朕管轄,即使不走,朕亦留你不得。」嘴角一垂,斂去笑容,左手一翻現出一卷金帛,乃見他右指狂書,醬金字跡騰龍染帛。
罷,隨手丟到天璇面前。
乃見帛上狂書天旨:「巨門星君,逆天為妖,破亂星命。茲旨,逐。」
想不到天帝如此寬宏,便連天樞亦不禁暗是驚奇。
「謝帝君。」天璇看得仔細,臉上頓現喜色,握著離契的手不禁收緊。離契雖是莫名其妙,但見天璇歡喜,自然也笑了。
「無須謝朕。背逆天道,與妖相合,必遭百劫之難。首劫破魂,最是不易。」
天璇彷彿早便知曉,態度堅定,無半分猶豫之色。
帝君看了片刻,遂轉過身去,卻見一旁站立的天樞臉上難掩黯然,轉念間漏出嘆息之意:「妖邪易滅,心魔難除啊……」
身旁千里眼涼涼接話:「帝君勘破世情,實在難能可貴。」
天帝瞥了他一眼,冷哼道:「朕若真能參透,早登佛界淨土去了,還用得著坐在帝座上聽你陰陽怪氣地說上幾千年的垢事?」
「末將惶恐。」
「少耍貧嘴,要去救人便快去,否則武曲星君要等急了。」
千里眼難得呆愣當場,隨即向天帝施禮先一步駕雲離去。
天帝看他匆忙身影,不禁失笑,遂一拂袖,往帝宮方向騰昇而去。那些天兵天將自然緊隨其後,騰雲追隨帝君。
天池邊,習習風動,恢復了一片祥和。
良久,是天璇溫和的低語:「離契,我們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