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神將已不耐煩,大喝一聲:「大膽狼妖!!竟敢阻撓星君,該當何罪?!」
「吼——」咆哮如雷,震得眾天兵雙耳生疼,只見那狼妖怒目圓瞪,彷彿隨時要撲上來撕咬一般。
天將正要發怒,就聽天璇一聲冷喝:「狼妖!!你若再放肆,莫怪本君不念過往情誼!!」言罷,身邊霜氣四起,捲起冰瀑冷風。
連雨滴亦凍成冰屑,狼妖黑色的毛髮上瞬間結出一層霜粒。
拒之千里的決絕,非但不能令狼妖退卻,態度反是更加堅定。
狼妖抖了抖冷霜,不管寒風如刀,逆風前行,艱難地走到天璇面前,抬起前腿叼下那個玄鐵手環,放回天璇足旁:「求你收回去好嗎?我們一起離開,回妖域去。」
他揚起頭顱,仔細地凝視著天璇:「你在騙我。既然無憂草無法使我忘卻一切,你又豈會對之前種種漠視若無?」
天璇冷眼看著那手環,卻不去揀:「你的意思,本君無法與你的徹底切斷關係麼?」他眼神冷漠,忽是冷笑,「對了,本君還忘了你與這副軀體訂下了血魂契。」
狼妖聞言微愣,卻瞬間恍悟地驚慌起來:「天璇,不可!!」
「既然如此,本君還你自由便是。」
言罷,突然星芒聚頂,元神脫體,而那副七皇子的軀體立現出死青顏色,冰霜驟卷其身,片刻間化成一座冰雕,隨著「鏗——」的一聲脆響,便成冰塵飛煙。但這副軀體在服用九天玄果後,其實已與星君元神同化為一,如此一毀,天璇亦難逃創痛,若非有妖氣維持,只怕這一瞬間元神便要散解。
狼妖難以置信地盯著天璇,心口處一陣烈痛,幾乎軟下腳來。
以血為魂,方立契約,然而在立契之時,這副軀體根本沒有魂魄,不過是星君寄居之皮囊,這一消亡,血魂契便自解除。
便連開陽,亦料不到天璇如此狠絕,竟捨棄凡體,只留元神歸天。
天璇元神縹緲,看著狼妖眼中淒涼,道:「你戀的,不過是一卷皮囊。如今皮囊已毀,你我再無瓜葛,今後莫再糾纏本君。」言罷,轉身與開陽道:「此時不走,更待何時?」便先行一步,飛昇而去。
事已至此,開陽亦是無奈,只得騰空追隨而去。
星君如此決絕,無論是誰,怕亦都會黯然而退,然而在狼妖眼中,執著如昔,更添急切。
眼見天璇與開陽已離地飛空,他一介地妖不懂騰雲之術,只有撒開四足,拼命追趕。
此時雨勢如瀑,四野朦朧,狼妖眼中卻只有那抹飛昇漸遠的紫影,他拼盡全力地奔跑,在急速的喘息間大聲地叫喚:「天璇!!天璇!!」
他聲聲呼喚,換不來仙君一個回眸,兩位星君的身影與三百天兵神將逐漸隱入雲中,斂去金光,餘下了灰朦朦的一片天地。
「不!!不!!天璇——」狼妖仍是不肯放棄地追逐,在荒野的大地上狂奔,彷彿要跑到在世界的盡頭,在那兒,他戀慕的星君便在那兒。
然而他傷口初愈,元神亦重修不久,體力損耗透支,哪裡經得住他如此折騰,在狂暴的雨勢下看不清前路的深淺,一時不察,竟在一個小小陡坡上滾了下去。
一身的泥濘與草屑讓他渾身毛髮更加髒亂,狼狽不堪,但他已不顧得這些,爬起來繼續奔跑,他一直仰望著天際的方向,希望能再看到星芒。可惜雨勢大如瓢潑,烏雲遮天蔽日,莫說星光,便連太陽亦透不下一絲光線。
狼妖突然轉身,往山巒的方向跑去。
他拼盡全力地跑上山,豪雨讓山路更是難行,溼滑的窄道上狼妖幾次失足滾落陡坡,待他終於爬上最高峰,黑狼一身灰黃的泥土已看不出原來的毛色。他站在峰頂一塊巨大突兀的岩石上,朝天際盡頭的方向大聲嚎叫:「天璇!天璇!天璇!!——」
回聲在雨霧的群山間迴盪,將他的呼喚百倍千倍地傳送。
「天璇——天璇——天璇——天璇——天璇——璇——璇——璇——璇——」
然而即便再傳百里又能如何,始終是無法聲傳天界,無法傳達到星君的耳邊。
狼妖彷彿不察,仍是不停的喊叫,聲音漸漸嘶啞了,破碎了……卻始終不肯放棄。
雨漸漸小了,雲霧散去,陽光透出一道光線,落在對面的山頭,狼妖驚喜地往那個方向狂奔而去。待他喘著氣跑到山頭,抬起疲憊的頭顱向上望去,卻是什麼都看不到,這道陽光,不過是烏雲散開的縫隙間偶爾遺落的光芒。
地上被陽光眷顧的小草水珠晶瑩,嘲笑般閃爍著漂亮的亮光。狼妖盯著那道隨雲而動,漸漸遠離的光線,忽然明白了過來。
走了。
那個人,已經走了。
毀掉了與凡間有關的所有。契約、記憶,一切一切。
無論他再怎麼追逐,無論他再怎麼喊叫……
他也不會再見到那道紫色的身影。
……
天璇!天璇……
「嗷嗷嗷啊——」
淒厲的狼嘯在群山迴盪。
當山下的小童聽到嘯聲,好奇地提問時,族中的老人抬起昏花的雙目,眺望雨霧繚繞的群山,露出了悲涼的神色:「孩子,你知道嗎?只有失去伴侶的孤狼,才會發出如此悲愴的叫聲。」
小童不理解老人艱澀的話語,他側耳傾聽著,那久久不絕的狼嘯,小聲地自語:「那頭狼,大概是在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