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離契也很快地收拾了心情,畢竟他們現在身在不周,四處伏危,不能分心其他。

一股紫堇仙氣縈繞花身,只見那花筒慢慢翹起,絳紫外衣層層開啟,如美女羅衫輕脫,曼妙非常,漸漸地,綻出二十來片的雪白花瓣,與外表全然相勃的重瓣花身,晶瑩剔透,顫抖的花瓣豔麗動人。

天璇將花輕輕放在地上,金黃色的花蕊羞澀敞開,嫋嫋升起一個白衣女子的幻影,她面容素雅嬌麗,眉黛含凝,眼波流盼,然在眉宇間,卻有幾分悽迷。

女子朝空望了一眼,便舞動水袖,瞬刻間,巴掌大的花溢位層層清香,香味孤高典雅,非常品可媲。

那些棲息在枝上的玄蜂便像被蠱惑了般,紛紛震翅而起,繞著香氣飛舞起來。

天璇拉了拉看呆的離契:「走吧,這花只能盛開一個時辰。」

香氣在風中非但不減,反而越加馥郁,引來更多玄蜂。

離契邊與天璇離開,邊是忍不住問道:「天璇,這是什麼花?香氣如此之盛?」

天璇顰眉淡道:「此花名曰韋馱。花中仙子因戀凡人遭天帝貶庶,罰她一生一開花,時不過半刻。而那凡人被送到佛祖座前出家,忘卻前塵,賜名韋馱。花仙卻無法忘懷過往,她知道每年暮春時分,那韋馱尊者必會上山採集春露,為佛祖煎茶,便選了這一生一次的花,開在那時。」

「那她見到了麼?」

「見到又如何?佛法無邊,韋馱尊者始終未能認出她來。」天璇垂眉,略有所思,「我見她可憐,便將她元神封在蕊心,帶在身邊。」

離契回頭看了看那朵上虛幻的白衣女子,低聲喃道:「可還是見著了不是?我真羨慕她……」只是希望見上一面,即使下一刻元神俱滅,但她的花如此之美,香氣如此之妙,一定能在韋馱尊者空白的記憶裡留下印象,此生無憾了不是嗎?

即便是為同情而收下花仙元神時,亦不曾為此而有波動的情感,如今卻沒有來地感到痛楚。

天璇止步,拉住離契:「離契,我……」

「我們現在在一起不是嗎?」離契笑得燦爛,這笑容裡竟然沒有半分陰鬱,彷彿之前的感傷不曾存在過。

「莫想其他,眼下我們得先找到那個煉石爐!別耽擱了,快走吧!」

玄蜂雖喜花香,但人間花種所散之香氣卻不足吸引蜂群,只有那花仙元神所溢之香,馥郁悠長,足以將山麓上遍野的玄蜂吸引,方能保他二人過關。但時效卻不長久,只在一個時辰之間。便是說,他們必須在這個時辰間覓得女媧煉石爐,下山離開。

天璇辨了方位,道:「古神玄武,太陰化生,冥屬,乃北神。女媧必是將玄武所化之煉石爐藏於山北通冥之所。」遂指山背之位,「我們往那走。」

便往前行,及至山腰,突然從路旁跳出一頭猛獸,只見其狀如馬,長兩丈,身披金光鱗片,渾身火光纏繞,兇猛非常。

「小心。」

離契拔出闊劍,邁前一步擋在天璇身前。

那猛獸不由分說,張口便吐出金色烈焰。可知火有四分,赤焰為凡,青焰為冥,金焰為魔,白焰為佛。其中又以金焰最熾,能焚熔天地萬物。離契亦知其中厲害,不敢以玄鐵闊劍硬接,只在劍中注入妖氣揮出靛青利弧,兩強空中交擊,其勢雖抑,但火焰到處把那岩石地表燒出一個焦坑。

「果然厲害!」離契遇了強敵,非但不懼,反見興奮。

那獸口中金火向來所向披靡,在不周山守道萬年,亦未逢敵手,如今卻被一劍擊落,登時咆哮大怒。只見它猛然騰空飛起,渾身金焰萬丈,驟然向他二人衝來。離契不作怠慢,闊劍一揮,躍空迎去。

但見空中黑影騰躍,金影纏飛,一交撞,一相分,再撞,速度極快,凡人肉眼難辯。

天璇在下面看得清楚,漸漸皺眉。

這頭猛獸乃名望天犼,極為兇猛,喜以龍腦為食。曾聞此獸獨鬥三蛟二龍,鬥之三日三夜,雖斃,但亦殺了一龍二蛟,足見其兇。

如今離契與它相鬥,暫一看來是勢均力敵,但這不過是其中一頭。夏滿過後,入秋之前天獸疲懶,窩居巢中,故此他們只是遇了一頭望天犼。但若再纏鬥拖延,必會引來其他犼獸,介時就算他二人合力,亦無法闖過犼群。

天璇心念已動,一股黑紫霧息從他身上盤旋而起,像輕霧般無聲無息地捲了望天犼,那犼獸眼中只有離契,哪裡防範其他,突然渾身一緊,像被繩索捆綁般窒在空中。靛青劍芒已至,「噗哧——」脆響,黑血飛濺,望天犼的腦袋被砍落。

此獸果然兇猛,便是首級離體,嘴巴仍發出怵人吼嘯。

離契跳回地上,有些不盡興地看著地上砍開兩截的犼獸屍身。等他抬頭看向天璇,卻驚愕地發現天璇身上瀰漫了一層淡弱的黑氣,本是漆黑的眼珠更多了一抹血色。但這異像猶似曇花一現,瞬間消失,叫人覺得不過是一時錯覺。

可那是妖氣!

離契本就是狼妖,自然不會辨錯。

但,天璇乃是星君,他身上又豈會有妖邪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