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凍氣似乎也奈何不了那黑影怪物,道:「星君果然厲害……只是這冰霜之力又能支援多久?……桀桀……」
「你不過是一介虛影,沒有裂天破日為媒,無能阻我。」
天璇不再理會那黑影怪物,徑自轉身,但只走了一步便步伐踉蹌險些跌倒,旁邊離契連忙將他扶住,也不顧對方是否願意,一把將他攔腰抱起。
天璇倒也從善如流,由他抱起,畢竟軀體流血過多,若以常人而論,早該死掉。遂又在離契身上施下輕風雲體咒法,騰空而起,往遠飛去。
剩下鑫鬃等妖,受冰霜所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身影離去。那黑影怪物卻也不追不趕,待天璇離契身影遠得再難看到,才慢慢地消失在虛空之中。
離契抱了天璇飛了約莫半刻,忽然身體一沉,那法術因天璇力有不繼再也無法支撐,當下從天上直墜落地。
身在半空,離契抱緊天璇一個翻身,身法輕巧,並未震動天璇傷口。
此時受破日箭所傷之處血未能凝結,仍在不斷滲血。離契四下張望,落地處乃妖域內一處荒谷,地貌突兀,怪石嶙峋,若藏身此處亦不易被尋到,不遠處有個山洞,離契連忙抱了天璇過去。
這山洞看似普通,但內裡卻非常深遠,黑乎乎的洞穴內傳來嘀噠水聲,裡面應是非常潮溼,但靠近洞外倒也算乾爽。離契將天璇輕輕放在地上,讓他靠坐在洞壁,翻開他的衣服,露出傷口,見那箭口齊整,將天璇胸膛穿了個透,亦不知何故至今仍是血流不止。
「炎陽參!天璇,快把炎陽參給我!」
天璇搖搖頭,道:「破日箭乃神兵仙器,被它所傷絕難癒合。即有仙丹靈藥也奈何不得。」
「那如何是好?!」
「唯今之計,只有脫出元神,重修軀體。」天璇眯了眼睛,輕道,「所幸這副軀體本就六脈斷絕,現下也不過是死上加傷,無甚大礙。」他抬頭看了看四遭,對離契道,「此處隱秘,可供我棲身修體,你可先行離去,待三日後再來尋我。」
離契卻大大搖頭:「你若元神脫體,便如龜去其殼,兇險非常!!我豈能離開?!」他闊劍一棟,插入岩石地面,盤膝坐到天璇面前,「我便就在此處,哪也不去。」
天璇自知元神脫竅之險,此刻身在妖域,求助無門,若當真被妖怪乘虛而入,便只有任其屠宰,故此他有意遣開離契,豈料對方異常固執,天璇也沒多想,便直言道:「你既已知我乃天界星君,仙妖殊途,敵我分明,你還是走吧。」
聞他所言,離契瞪大了眼睛,他窒了聲音,許久,才吐出話來:「你,是擔心我會乘你不備,害你元神?」
天璇不語。
近乎預設的態度,教那雙青綠妖瞳漫上不信與痛楚。
無聲讓山洞顯得異常壓抑,然後,響起天璇淡然的聲音:「你走吧。」
「……」
離契仍是不動,他問:「那你為何救我?」隱忍的沙啞,叫人聽得難受。
天璇被他問得微微愣住,為何救他?一下子的理所當然,卻在瞬間變得全無道理。他當然可以置身事外,只是那一刻,他卻知道,破日箭乃天界至剛之兵,若射在妖怪身上,必定是破魂毀丹,其魂魄將不入輪迴,不墮地府,永世徘徊虛空之中。在想到解決之法前,自己已站在離契身前。
他答不出來,離契卻是步步進逼:「若我有害你之心,你又何必救我?」
但天璇無法作答,無奈之下,只得嘆息著閉上雙目,殷紅的鮮血與蒼白的臉容,是如此的刺目。
離契狠一咬牙,現下不是執著於此的時候,若不盡快解決,天璇便不能安心修體。
他盯著天璇,忽然,左手一伸,五指猛地擦過闊劍鋒刃,頓時鮮血直流。
天璇感覺異樣波動,連忙睜開眼睛,卻見離契念動咒語,五指上鮮血像活了一般冉冉升起,在掌上半空處自行畫出一道猙獰血符。離契復又抬起右手,剛才一直捂著天璇傷口而殘留下來的血跡亦以同樣姿態融入血符之中。
「血魂咒?!離契!住手!!」天璇正要制止,但離契更快,手掌一翻,將血符拍入胸膛。
血符一入體內,瞬即如萬蟲噬魂,離契痛楚難忍捂住胸口處撲倒在地,額上大汗淋漓,嘴唇更被他鋒利犬齒咬出血來。
這血魂咒乃是妖族最狠毒卻又最為有效的契約。
精血為約,魂魄為契,乃生血魂符咒。
無論妖力多強,只要立下這血魂咒,一旦背約,將受契咒反噬,散盡妖氣,魂魄碎裂,不得超生。若溶以他人精血,更必視該人為主,以魂為誓,不得背叛。即便妖怪身死而魂魄轉生,亦只侍血主。
天璇料不到離契竟至如此,一時心神動盪,虛弱的軀體彷彿加註了一分力量,傾倒身體向離契探出手去。
那邊離契痛得兩眼發黑,只是青綠眸中仍看到漸漸靠近的手掌,無意識地,顫微地伸出手,握住了對方。
瞬間,劇烈痛楚急速消退,血魂咒出乎意料地加快了契約成立。
離契半爬起身,不顧自己臉上汗泥狼狽,看向天璇,咧嘴笑了。
「我不走。一直,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