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一著急,也顧不得其他,手足著地,張嘴一嘯,猛然解開幻術偽裝,毛髮暴長,獠牙鋒尖,現出妖狼原形,在房間內嗅了片刻,便從窗戶一竄而去。
無暇月下,只見一匹碩大強壯的黑色大狼四蹄如飛,像影魅般在野間奔跑,不時停下腳步四處嗅吸,追蹤氣味。
追至一片紫竹林內,卻再也尋不到其他痕跡。
黑狼心裡著急,不住地在竹林四處竄跑,終無所獲,情急之下,禁不住仰天長嘯。
「你在做什麼?」
清清冷冷的聲音從他頭頂傳來,黑狼連忙抬頭,但見一棵小孩腰粗的紫竹頂,天璇輕渺地盤膝其上,淡紫衣袍隨風而動,全身包裹了一層淡淡的微光,在瑩白的月下,似星華般若隱若現,猶如神人降世。
離契不禁看呆了,待聽到對方再問:「你怎麼現出原形在這林裡跑來跑去?」
剛才的緊張一下子散掉得無影無蹤,隨之而來無力之感。黑狼口中一念,施展幻化術,一陣刺眼光華過後,重新現出高大人形。
他跳上紫竹,抓住竹身在天璇身邊站定。
雖未能如天璇般有輕風雲體之妙術,但以他修為,輕身而立還是做得到。
「我來尋你。」
「有事?」
「……」離契搖頭,「我還道你被其他妖物抓走了。」
「怎麼可能。」
離契有點賭氣地抓了抓他那把濃密的黑髮:「我就是擔心。」
天璇側過頭來,清澈如溪的眸子凝視著狼妖:「你是擔心我,還是擔心化靈玉?」
抓頭髮的手猛地止住,離契愕然地張大嘴巴,對啊!他該擔心的是化靈玉!可要不是天璇提起,他還沒真想起這化靈玉或許會被妖怪奪走!
天璇收回了視線,緩緩閉上眼簾,道:「我雖不食人間煙火,但身在凡間,也必須吸取星月精華,以維持元神損耗。你不必擔心。」
也不知那離契有否聽得仔細,看他兩眼發愣的坐在旁邊,似乎還沒從繁複的思考中回過神來。
兩人就是這樣一坐便是整夜,直至晨光初現。
竹林內有了些騷動,一些唧唧喳喳的小聲音在紫竹下傳來。離契感覺到微末的妖氣,遂低頭一看,原來是幾隻未能成形的鼠妖在交頭接耳。
它們聲音雖小,卻叫人頗覺煩心,離契看到身畔之人仍然雙目緊閉,不願他受到打擾,腳下一空,跳下紫竹。
那群小妖見有人從天而降,已經嚇了一跳,待再細看,竟然是一隻大妖怪!離契身上妖氣雖隱而微,但能化人形至少也是百年以上的妖怪,這群才剛開竅不久的小鼠妖自然是嚇得四散奔逃。
只剩下一隻腳軟逃不掉,灰不溜秋的小鼠妖。
「饒命……饒命……」那灰鼠妖早嚇得魂飛魄散,它方才修得口出人言,不想今日就遇上大妖,只道是劫數難逃。
看它抖若篩糠,離契不禁笑道:「怕什麼?我又不吃老鼠!」
灰鼠妖聞言抬頭,見這隻大妖眼中並無殺氣,這才稍稍定下心來,連連說道:「不知大仙在此修行,小妖打擾了,還望大仙手下留情,放小妖走吧……」
他說話相當利索,離契本打算放他離開,忽然轉念一想,卻又問道:「你們鼠妖訊息最為靈通,我來問你,近日外妖城可有什麼變故?」
灰鼠妖連忙點頭:「大仙容稟,適才我們幾個兄弟正是在談論此事!聽說外妖城現在亂成一片,眾多大妖聚集在那裡爭奪地盤,說什麼妖帝已死,妖城封鎖,只要誰第一個破陣進城就能繼承妖帝之位!」
「荒謬。」離契冷哼,嚇得那小妖縮了縮脖子,「妖城裡究竟發生何事根本無人知曉,能不能破法陣還不好說,這會兒就打起來,真是群利慾薰心的傻瓜。」
小妖也不管他說得是否正確,只連連點頭稱是:「大仙說得對!說得對!」
離契無意再留難灰鼠妖,便放他離開,這一轉身,便見天璇不知何時已站在身後。
天璇也知事情有變,與離契道:「事不宜遲,我們還是趕緊上路吧。」
「嗯。」離契點頭,正要邁步向妖城方向走,卻又突然停住,想了想,轉身往相反方向走去。
「怎麼?」
離契看了看天璇,這個人現在看起來精神非常好,但事實上只要走個半天,他的臉色是沒什麼變化,可這副身體卻絕對支撐不住。
他真的是將自己輕易打敗的傢伙嗎?!
離契嘆氣,道:「還是先回小鎮買兩匹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