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些人不是參戰人員,他們站在一旁,靜候著,就像在陪同這些人走完最後的路程一樣。
【你緊張嗎?】
聲音在腦海裡響起,洛倫佐平靜地回覆著。
「還好,只不過是又一場戰鬥而已,這麼來看的話,也沒什麼區別。」
【你真的這樣覺得嗎?我以為你的情緒會更激動些。】
華生好奇地詢問著。
「期待太久了,現在反而不怎麼期待了,」洛倫佐想了想,「也可能是我不想給自己太大的壓力吧。」
【我以為你會更有些儀式感。】
「什麼儀式感,出征演講嗎?別吧。」
【這麼看來,你也成熟了不少啊,洛倫佐。】
「在你眼裡,我到底是什麼樣子啊?」聽到華生這樣講,洛倫佐十分意外。
華生想了想,無形的幽魂站在洛倫佐的身旁,她看著洛倫佐的側臉,漸漸的,有溫暖的金色籠罩住了洛倫佐,他的身影開始變得瘦小,面容也被另一隻陌生但又熟悉的臉龐取代,上面沾染著稚氣。
【可能……更幼稚些?年輕、易怒,正義感十足?嚷嚷著什麼根除妖魔,然後一頭衝進妖魔堆裡。】
「啊?那是我嗎?」
洛倫佐搖了搖頭,華生描述的那個人,他可不認識。
【誰知道呢?】
洛倫佐拿起劍袋,將一把又一把的釘劍放入袋中,然後背在身上。
「對了,華生,你還記得我們的計劃嗎?」
洛倫佐突然問道。
【記得,怎麼了?】
「那就好,你操控執焰者為我開路,到時候將【終焉迴響】轉移至另一個載體上,我會帶著那個載體,殺進昇華之井中。」
這就是洛倫佐的計劃,沒有那麼多的陰謀詭計,簡單粗暴,只是單純的一方殺死一方。
「如果我失敗了呢?你還記得嗎?」洛倫佐又問道。
【隨機應變。】
「對,隨機應變,到時候就沒必要什麼計謀了,只是不擇手段地幹掉對方就好。」
洛倫佐的話語裡帶著火藥味,其實說他很平靜,根本只是假象,這個傢伙興奮極了,忍不住地想要為妖魔的歷史劃上句號。
華生什麼也沒說,只是站在洛倫佐身旁,臉上帶著淺淺的微笑。
在她眼裡,洛倫佐似乎一直長不大一樣,就像曾經的歲月裡,那副弱小無助的樣子。
「準備好了,就登船吧!」
左棠又對下方的眾人喊話道,喊完他便轉過身,走入了船艙的深處,消失不見。
「那我們先進去了。」
邵良業聽罷,便帶著卲良溪走向了落下的階梯。
「啊……最後的旅程啊,聽著真糟糕啊。」
紅隼繼續著他的抱怨,到了如今也沒有人斥責他些什麼,就隨他去了。
其他人也點點頭,拎起箱子,朝著艙門處走去,與此同時航向黎明號也躁動了起來,引擎開始預熱,陣陣熱浪從鋼鐵之下擴散開。
「話說,這也算得上一副生離死別的場景了吧。」
紅隼嘟囔著,眼下這些人誰也不清楚自己能不能活著回來。
「大概吧。」
一旁的伊芙說道,她做好了準備,單手拎起提箱,叉腰站在洛倫佐身旁。
「哇,你也一起嗎?我以為你是來送別的。」看到伊芙,紅隼一臉的意外。
「我怎麼就不能來了,」伊芙白了他一眼,話語裡帶著土匪的氣息,「我可沒那麼悲觀,幹完這一票,這會是我簡歷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那你還真是敬業啊,」紅隼說著,感嘆著,「我還以為這樣的情景,會很難過呢,結果大家都挺開心的,真見鬼。」
「可不是所有人哦,你看,她就不怎麼開心,是吧,洛倫佐。」
伊芙說著靠了過去,用手肘頂了頂洛倫佐的腰腹,瞟了眼身後,又看了看洛倫佐,小聲道。
「她現在看起來就像個小怨婦,你就準備這麼一言不發地走掉?」
洛倫佐斜視了伊芙一眼,一言不發,而這時伊芙卻沒完沒了地講了起來。
「我懂,我懂,你這樣的人是這樣的,不想交朋友,也不想和任何人有瓜葛,這些東西就像絲線一樣,束縛住了你,變成了你的牢籠,會拖慢你,削減你的力量……但都到這種時候了,就別擺出這副臉色了吧?」
聽著伊芙的話,洛倫佐只感到煩躁,曾經熟悉的女警不見了,現在有的只是個敬業的遊騎兵,真搞不懂淨除機關究竟有著什麼樣的魔力,居然把伊芙變成了這個樣子。
「亞瑟願意讓你踏入地獄?」洛倫佐問。
「這不是明擺的事實嗎?」
伊芙說著還提了提手中的提箱,看到這,洛倫佐就後悔問她了,也是,菲尼克斯家「父慈子孝」的故事已經上演過很多次了,他猜這一次又是伊芙贏了,還贏的很徹底。
「說不定這是最後的機會了,別後悔哦。」
伊芙說著便向前走去,也不準備等洛倫佐,洛倫佐則在此時說道。
「不,和你說的不一樣。」
伊芙回過頭,神情略顯驚喜,「哪裡不一樣?」
「我……」
洛倫佐猶豫了一下,他發現自己和亞瑟也蠻像的,那些長篇大論的話,到這種時候,他也說不出口,看向前方,能看到從船艙內落下的光芒,以及前行的背影,大家走進光芒之中,就像踏入天國般。
「這已經不是束縛了,伊芙,」洛倫佐說,「我把束縛變成了責任,變成了……力量。」
洛倫佐握緊了拳頭,強而有力,可以輕易地扭斷鋼鐵。
「然後?」
伊芙鼓勵著。
洛倫佐停下了步伐,轉過身,背對著光芒,看向了那黑暗處。
送別的人正站在那裡,亞瑟、梅林以及很多洛倫佐不認識的人,當然了,還有塞琉,她站在遠處,沒有過於靠近,也沒有過於疏遠,面無表情地看向這裡,彷彿這一切都與她無關。
「喂!塞琉!」
洛倫佐突然高聲喊道。
塞琉就像被驚動的小鹿,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洛倫佐,按照以往,這個傢伙都會默不作聲地離開,但這次卻向著自己揮起了手。
「我說,塞琉!」
洛倫佐大喊著,想到這裡,嚴肅的臉上湧現了些許的笑意。
「我就要離開了!」
停頓了幾秒。
「對我微笑吧!」
塞琉有些愣神,緊接著向來冷漠的臉融化了下來,嘴角微微挑起,在洛倫佐的眼裡定格成了五彩斑斕的油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