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鎮的聲音在頻道內響起。
「這是一場死亡競速,只要我們在舊敦靈徹底崩潰前,擊殺羅傑就好。」
「那羅傑呢?僅僅他催生出的妖魔,便已經令我們疲於奔命了!」
伯勞反問著,眼下不止伯勞這裡遭受著猛烈的進攻,其他區域也是如此,在前不久他還收到了來自高文的求援。
能讓沉默的高文都忍不住求援,難以想象他那邊的戰況已經慘烈成了什麼模樣。
「很快,我猜再有不久他就要來了,」左鎮說道,「現在還不能暴露忘川,我們付出瞭如此大的代價,便是為了麻痺他,不能在這裡功虧一簣。」
伯勞沉默,而後他忍著怒意問道。
「那你又在哪呢?左鎮。」
「我在我應在的地方,」頻道內響起左鎮那波瀾不驚的聲音,「如果你開始懷疑,那麼就回想你們所堅守的條例,伯勞。」
他的聲音如同重石般,壓在伯勞的身上。
「絕對固執且盲目地相信。」
聲音中斷,左鎮放下了通訊器回過頭,仰起頭,望著鋼鐵縫隙間噴湧的火光。
「這便是熔爐之柱嗎?真是宏偉啊。」
左鎮讚歎著,這是堪比神蹟一般的存在,而現在它就這樣毫無保留地出現在自己眼前,吞吐著火光。
「你是要做什麼?左鎮。」
梅林站在他的身後,高聲問道。
作為留守在永動之泵的人員,梅林已經做好了死戰的準備,可他沒有迎來妖魔,卻迎來了左鎮。
「保護這裡。」
左鎮平靜地回答著,在他的身旁跟隨著梅林所見過的蔡公,蔡公也流露著微笑,向著梅林點頭示意。
「保護……這裡?」
梅林有些搞不懂,作為指揮的左鎮不去統領戰局,反而在這裡講什麼保護。
「這裡是抵達‘死牢’的必經之路,妖魔會率先攻克防線,而後是機械院,它們會沿著垂直井壁爬下,成群結隊,就像掀開泥石後所顯露的蟲群。
它們會令永動之泵淪陷,最後沿著熔爐之柱,抵達死牢。」
左鎮喃喃自語著。
「死牢瞞不住羅傑的,他一定會來到這裡,摧毀我們最後的希望,但同樣的,我們也知曉了他一定會出現在這裡的情報,我們可以將他死死地拖住,最後在這裡宰殺了他。」
聽著左鎮的話,梅林的臉色微變。
「你在拿死牢當誘餌?」
「當然,你難道還沒有意識到嗎?」左鎮看向下方的黑暗,「到底多蠢的人,才會把避難所設立在這裡啊?」
設立在這戰場的核心。
「可……」梅林剛想反駁什麼,可他的話語突然停下了。
他就像突然間驚醒了一般,一直以來從未想過的漏洞暴露在了眼前。
死牢的漏洞,自己全然的不知,而且還愚笨地執行……
「你……知道什麼?」梅林問道。
「我什麼都不知道,眼下這一切都是猜測的。」左鎮說。
「反正這只是我對死牢計劃的曲解而已,假如它是正確的,那麼羅傑也遲早會挖空我們的腦子,知曉這一情報,從而來攻克它。
假設死牢是虛假的,是一個誘餌,那麼它仍會吸引羅傑的到來。
所以說只是‘解釋’的不同而已,它們所達成的結果是一樣的。」
左鎮眼睛微眯,像極了頭狡詐的狐狸。
「你還說你什麼都不知道!」梅林大聲逼問著。
左鎮則慢悠悠地回答。
「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僅僅是‘猜想’而已。
假設死牢真的只是個誘餌,那麼所架設在誘餌之上的捕網,又是什麼呢?你知道嗎?梅林。」
梅林愣了愣,搖搖頭,低聲道,「我不知道。」
在這種關鍵的時刻,又遭遇這樣的事,梅林覺得自己的大腦都要捲成一團漿糊了。
「不知道就對了,如果我們知道了的話,那麼羅傑就一定知道了。
所以為了使計劃天衣無縫,沒有人將知曉真相。」左鎮說道。
「那誰知道這一切呢?」
「那些獨立於故事之外的人。」
左鎮收回了目光,朝著梅林大步走來,梅林的眼中仍有著困惑,他又問道。
「為什麼只有你‘猜’到這些。」
梅林不明白,他完全沒有想到這些。
「因為我是佚名,我是左鎮。」
左鎮平靜地說道,而他的腦海裡則浮現了另一個場景,在那破碎穹頂廢墟之上,在珀西瓦爾複述中,死去的佚名。
他記得自己沒有派遣過佚名滲透破碎穹頂,而且以破碎穹頂的防禦,佚名也無法輕易地進入,除非……
除非極強的逆模因加護著他,以至於周圍人如果不刻意去注意,根本無法注意到他的存在。
那個人與這個世界的聯絡極為稀薄,只要稍微用力便會徹底斷絕。
在左鎮的記憶裡,只有一類人能做到這樣的事。
左鎮看向身旁的蔡公,蔡公眯著眼微笑,彷彿戴著面具一般。
蔡公不是個名字,它是個稱謂,它代指的不是一個人,它代指的是一群人。
左鎮覺得心頭一陣輕鬆,一群不在自己認知內的蔡公,他們藏在陰影裡,置身於故事之外。
那麼這些脫離故事之外的人們,除了蔡公,還有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