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錯亂的記憶

「我可以死,但要以獵魔人的身份死,而不是昇華的怪物。」

「如果真的會變成這樣,如果我還活著,我會為你留下一份【忘川】的。」邵良業停頓了一下,對洛倫佐說道。

洛倫佐沒有在這上繼續談些什麼,他看了看周圍,紅隼等人正艱難地從廢墟里爬出來,逆模因引爆後,這些凡人失去的認知更多,此刻紅隼正像蛆蟲一樣在地上扭來扭曲,他看樣子需要一段時間想起該怎麼用雙腳走路。

一些其他的倖存者,也和紅隼差不多,有些更嚴重的,直接退化成了嬰兒,大哭大鬧。

認知被剝離,凡人們都將變成懵懂的野獸。

「你覺得羅傑還在附近嗎?」洛倫佐問。

「我不知道,這種事不應該問你嗎?你是專家。」

邵良業警惕著,但面對無形的敵人,他的警惕漏洞百出。

「那麼就朝著最壞的方向考慮,羅傑還在附近,他正躲在某個人的身體裡,窺視著我們,偷聽著我們的談話……這有可能是你,也可能是其他人,甚至說是我自己。」

洛倫佐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這次襲擊令本就不樂觀的局面,變得更加嚴苛了。

「他這一次襲擊,更像是佯攻,以此瞭解我們的武裝力量,」邵良業說,「這次算是我們大敗啊,逆模因武器暴露的太早了。」

「還不算太糟,至少【忘川】藏的很深是嗎?」洛倫佐想起了什麼,他看向邵良業,問道,「你知道【忘川】是什麼嗎?」

邵良業有些發愣,他努力地想了想,卻猛然意識到,他對於所謂【忘川】的印象似乎只有一個名字,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了。

「我……不記得了。」

邵良業的臉上並沒有失憶的困惑,作為佚名他很清楚,當他記不起一件極為重要的事時,意味著什麼。

他的記憶被抹除了,可能是永久的,也可能會在不久後,逆模因衰退時恢復。

邵良業只覺得自己被某種不可見的東西包裹了,就像在腳下的陰影裡,有人與他同行。

「不記得了。」

洛倫佐重複著,腦海裡思索著。

【忘川】無疑是九夏所攜帶的一大殺器,而這大殺器在昇華之人的面前,有極大的可能被通過【間隙】掠奪,甚至說變成刺向自己的利劍。

所以九夏佚名們一定也想到過這個情況,為了避免這種可能的出現,他們必須忘記除了自己擁有【忘川】外的一切情報,好徹底保護它。

有誰還記得嗎?

一個清醒之人,是左鎮嗎?

可這也不太對,一旦左鎮被【間隙】入侵,這所有的規劃也都將破滅。

所以說……

「別想了,不該知道的,就不該知道,我猜左鎮也不清楚【忘川】是什麼。」洛倫佐說道。

沒錯,就是這樣,所有的佚名都不知曉【忘川】的具體情報。

但他們又需要【忘川】,需要在恰當的時機回憶起這些,但時機的判定又很重要,或早或晚,都會影響整個事態的走向。

洛倫佐突然鼓起了掌。

「真是不錯的防禦啊。」

洛倫佐臉上突然露出笑意,他大概猜到了謎底,低聲道。

「所以你聽到了嗎?羅傑·科魯茲,我們仍有著能威脅到你的武器。」

洛倫佐自言自語著,他不知道羅傑在不在,亦或是能不能聽到,但他喜歡這樣放狠話,如果可以,洛倫佐想激怒羅傑,無論是人類,還是怪物,被極度的憤怒控制時,都會破綻百出。

「沒有太大的人員傷亡,至少我們這邊是這樣。」

卲良溪一身塵土地走了過來,她一隻手還拖著羅德,這個傢伙的胸口遍佈著腳印。

「別太在意,他好像忘記呼吸了,我幫他疏通一下。」

看著羅德一臉的死意,洛倫佐覺得這好像和呼吸無關。

「接下來怎麼辦?無論如何,羅傑確實出現了,我不覺得他會這麼輕易地離開。」邵良業問。

「那麼就往最糟糕的方向去想,羅傑已經滲透了進來……所以誰去催一催機械院,我們需要更多的聖銀來阻擋入侵。」

洛倫佐表情嚴肅,但實際上他內心想的完全不一樣。

羅傑有著高速移動的能力,他完全可以在短時間內令整個舊敦靈陷入瘋狂,所謂的佯攻如今看來簡直就是羅傑的憐憫。

因此一定有什麼東西限制了他,讓他不敢這麼猖狂。

艾德倫來了。

洛倫佐的內心激起了一陣欣喜,他的謀劃起效了,艾德倫的首要目標便是羅傑,在殺死羅傑之前,他都不會有更多的行為,也就是說,在羅傑死之前,他們都算是安全的。

「那麼,另一場戰鬥,究竟發生在哪裡呢?」

洛倫佐狐疑地看向四周,隨著逆模因的洗禮,與淨除機關的入場,下城區的妖魔在被逐步清除,失控的地帶也在被重新掌握。

但他很清楚,戰鬥還未結束,在他們所看不到的地方,正爆發著另一場遠比現狀還要瘋狂的戰鬥。

陣陣雷鳴從雲層深處傳來,舊敦靈總是如此陰鬱,彷彿隨時都有暴雨而至。

羅傑站在一處荒涼的廢墟中,抬眼看去,遍地都是巨大的金屬殘骸,沒有人煙,只有無盡的塵土與煙塵,以及遍佈開鑿的礦坑。

工業區內的礦物早在很多年前便被挖空,在後來的日子裡,這裡變成了一處大型試驗場,用以測試永動之泵的新式武器,以及堆積那些無用的廢棄裝置。

這裡是鋼鐵的墳墓,它們倒在一起,豎立起的鐵枝鋼臂共築成了扭曲的森林。

陽光透過,被分割成了破碎的模樣。

羅傑等候了一陣,他沒有等太久,憑空出現了一個扭曲的奇點,它拖拽著四周的物質,乃至將整個空間都呈現出了一種扭曲感。

這一次閃動的是熾白的雷團,密集的電流如遊蛇般劃過,蒸發著四周的物質,在其核心構築著新的軀骸。

「其實每次看到這一幕,我都覺得很諷刺,艾德倫。」

羅傑對於這位不速之客的到來,並沒有表現出厭煩的神情,他嘲笑似地說道。

「隨意地構造軀體……無論怎麼看,你才是最接近盡頭的存在啊。」

雷光深處,消瘦的身影緩緩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