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接替

「而凡人在他眼中,就如同撲火的飛蛾吧,靠近他就會被灼燒,雖然這不是他的本意。」老管家長嘆了口氣,收起了槍,說著。

「所以這就是您的私心了?」

塞琉沒有否認,眼神注視著提箱內的契約。

「我終究是個凡人,我過於懦弱,無法與烈陽同行……但我或許會在別的地方變得‘強大’,就比如成為築國者。」

「值得嗎?」

「我覺得值得就好,所以這是我的私心。」

老管家想了想,靠近了塞琉,小聲說道。

「其實並不是所有的事情,都需要一個高尚的理由來開啟。

「出於私心,也不是不可以啊,」老管家說了起來,「就像這些新式的科技,這些傢伙起初只是想靠這東西賺錢,推進科技發展只是順便而已。

再比如屋子裡那個三流作者,別聽他滿嘴什麼創作,實際上他起初只懶得上班,想靠文字來賺錢而已,至於什麼文學都是後來的事了。」

「啊?你怎麼知道的。」塞琉問。

「這麼大的事情,我總得查一查對方的身份吧?」說到這裡,老管家笑了起來,「其實我感覺築國者們巴不得您來頂替他,奧斯卡呆在這個位置上,只是浪費資源而已。」

「所以,雖然我對他很有意見,但沒辦法,做出決定的是您,您的決定就是我們的決定。」

老管家安慰著女孩。

恍惚間,他似乎看見了當初她抵達舊敦靈時的模樣,誰也想不到一晃居然過去了這麼久。

「並不是所有人都能預見自己的抉擇,以及其所引發的後果。」

老管家笑了笑。

「就像我沒想到,當初的抉擇,所留存下,會是您。」

塞琉微微笑,她大概也想起了過往,也是在這時,會客廳裡再次響起洛倫佐與奧斯卡的叫罵聲,兩人看樣子已經休息夠了,開始了第二回合。

聽到這令人煩心的噪音,老管家的眼前又浮現了洛倫佐與奧斯卡的樣子,這兩個傢伙的身份都極為特殊,承擔著重要的職責,但他們本人卻如此地隨意,就像從瘋人院裡跑出來的傢伙們。

「如果不做出抉擇的話,那麼什麼都不會發生。」

在兩人叫罵的背景音下,老管家說道。

塞琉點點頭,她拿起了筆,猶豫的神情變得堅定。

很多事都是這樣的,一個又一個奇妙的抉擇從而促使出了這一切,如果當初亞威沒有僱傭洛倫佐,如果當初洛倫佐找到的不是自己,如果……如果……

沒有如果了。

塞琉直接將契約壓在提箱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墨水透過了紙張,將「塞琉·斯圖亞特」的名字牢牢地刻印於其中,就此黑暗的命運將與其聯絡,伴隨著家族的延續而延續,直到斯圖亞特徹底滅亡,亦或是新的繼承者到來。

就這樣,結束了。

這本該是一次莊嚴的繼任,在奧斯卡的幻想裡,他會穿著一身華麗的衣裝,被掌握權力的旁觀者們注視著,神情肅穆地將契約交付塞琉,並目睹著她簽下自己的名字。

但實際上這輝煌的儀式並不存在,它只發生在會客廳外的走廊裡,塞琉在擺放花瓶的小桌上隔著提箱簽下了它,見證者只有她自己,以及一位老管家……她不清楚一門之隔的洛倫佐與奧斯卡算不算。

緩緩地放開筆,一瞬間塞琉覺得自己輕鬆多了,但很快這輕鬆便被不知名的鎖鏈拉扯、禁錮。

「所以說,我給他一槍也沒問題,對嗎?反正也殺不死他,解解恨總可以吧?」

老管家又把槍掏了出來,詢問道。

塞琉看了看老管家,冷漠的臉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真的很破壞氣氛啊。」

「只是覺得太壓抑了……這麼想的話,我倒理解裡面那些神經病了。」老管家也嘻嘻地笑了起來。

他拿起筆交給了塞琉。

「去吧。」

塞琉點點頭,拿起筆和契約,老管家為她推開大門。

門後傳來刺鼻的酒氣,一旁的酒櫃被開啟,空掉的酒瓶帶著殘餘的液體灑落在地毯上,桌子倒在了一邊,繼續看去,兩帶著酒氣的傢伙正在沙發上廝打。

其實算不上廝打,準確說是一方針對另一方單方面的毆打。

縱使奧斯卡在他的《奧斯卡·王爾德傳》裡把自己描寫的神乎其神,但在現實之中,他這個年邁的老傢伙,還是被洛倫佐這個年輕力壯的小夥按著打。

洛倫佐的毆打還很「溫柔」,他生怕一不下心真的把奧斯卡給整死了。

「洛倫佐你這個王八蛋,你侮辱我的作品!」

「可無論你怎麼吹噓,它的銷量真的很差啊,這書我家裡多的都用來墊桌角了!」

「狗東西!」

兩人繼續罵著,絲毫沒有注意到塞琉的到來,她大概也習慣了這些,直接走到了奧斯卡的身邊。他正被洛倫佐壓在身下,根本轉不過來頭。

「先生們,打擾一下。」

塞琉說著把契約拿了出來,還遞給了奧斯卡一支筆。

可能是酒精作用,加上對洛倫佐的憤怒,奧斯卡的腦子一時間沒轉過來,塞琉說什麼,他做什麼,只想趕快結束塞琉的事情,繼續罵洛倫佐。

「來在這裡簽名。」

「還有這裡」

「嗯,簽完了。」

塞琉收起了契約,她又擦了擦一角的水漬,她不清楚這是兩人的口水,還是酒精,將其整理完畢,重新塞回提箱裡,交給了老管家。

「去交給他吧。」

「嗯。」

做完這一切,塞琉坐在了另一旁的沙發上,翹起腿,就像在觀賞動物一樣。

她覺得有些頭疼,塞琉在想把這些說出去真的會有人信嗎?築國者的接替,就在這種見鬼的情況下結束了。

奧斯卡在這時也回過了神,他目光呆滯地看著塞琉,聲音顫抖地問道。

「我剛剛簽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