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神影

火把劃過眾人的頭頂,落在了酒水之中,一瞬間焰火沸騰了起來,在加隆與敵人之間升起了一道火牆。

這為眾人奪得了些許的喘息之機,加隆看了眼身後計程車兵們,大家的眼裡壓力都蠻大的,這讓他深感焦慮。

雙方最大的區別便是對死亡的看法,大家都是維京人,但很顯然終末結社那邊更為極端,他們根本不在意死亡,可加隆這便不行,信仰只能蠱惑一時,無法支撐太久,他只能儘可能地保持優勢,不讓氣勢被衝散。

其實加隆也有些想不明白了,即使今夜的戰鬥打贏了,他也無法拯救弗洛基,他能想到那個畫面,當太陽再次升起時,朦朧的海霧之後會駛來國王與領主們的船隻,他們來接管這座滿目瘡痍的城市。

不等思索更多,沉重的腳步聲響起,緊接著加隆看到了。

火海在湧動,劇烈地搖晃著,可現在沒有風,是火海之中有什麼東西擾動了它。

先是一個漆黑的點,然後逐漸擴大,變成了一塊漆黑的黑影,漸漸的黑影有了完整的形狀,變成了一個燃燒的人影。

一個又一個猙獰的身影從火海之中走出,焰火在他們的身上升騰,施以痛苦,可這不能阻止他們的步伐,他們繼續前進,有的人倒下了,有的人則留有餘力開始狂奔。

宛如從地獄裡走出的惡魔們,他們發出嗚咽的吼聲,勢如軍團。

這恐怖的光景震懾住了眾人,一時間居然沒有人開槍,當回過神時敵人們已經靠的足夠近了,一瞬間慘叫連連。

燃燒的人影撲在了士兵的身上,身上的火焰將他們一起吞食,在地上掙扎著,逐漸停止了下來。

驚恐的情緒在內心升起,一瞬間加隆都在懷疑自己對抗的是人類,還是某種尚不知曉的怪物。

「後撤!」

加隆回過頭,對著士兵們吼道。

就在這時有暖風掠過他的脖頸,加隆視線的餘光看到了猙獰的影子,他僵硬地轉過頭,高大的身影占據了他視線的全部。

巨人的身上燃燒著焰火,高舉起了巨盾,猶如裁決的巨刃。

轟然砸下,帶起煙塵,最後關頭副手一把拉住了加隆,將他拽了過來,兩人在地上翻滾著,痛苦地喘息著,然後用力地爬起來。

「大人!」副手喊道。

加隆拄著槍械,他試著站起來,可左腿卻傳來劇痛,只見腳踝詭異地扭曲了起來,有鮮血滴落。

他沒能完全躲過攻擊,副手趕了過來,扛起了他的肩膀,踉蹌地後撤,士兵們開火掩護他們,可這收效甚微,有更多的身影越過了火海。

「看樣子,我們都要死在這裡了。」

加隆看著越來越多的身影,他們一重重地包圍住了這裡。

「還有希望,我們可以躲回建築內,進行防守,而且他們不熟悉內部的結構,我們還可以以此糾纏一陣。」

副手思考著對策。

「沒用的,他們在打一場殲滅戰,根本不需要深入建築內部,只要將大火引燃一切就好。」加隆的聲音有些絕望。

「他們的目標是弗洛基,我們都只是懲罰的祭品而已。」

對於終末結社,因為弗洛基的原因,加隆多少也深入瞭解了一些,這些傢伙根本無法以常理來看待,在接觸一段時間後,有時加隆都會覺得真的有神明的存在。

「奧……丁神……」

他這樣想著,目光凝滯住了。

在火海里佇立著一個模糊的身影,這身影開始清晰,變成一個絕對不能出現的存在。

佈滿破洞與汙漬的斗篷,滿是劃痕與凹陷的銀白甲冑,那人拄著長矛,立於火海之中,加隆忍不住地看向他的面容,能看到的只有頭盔下的漆黑,緊接著漆黑之中升起熾白的光芒。

「奧丁神!」

徹骨的嚴寒吞食了加隆的內心,他意識到自己看到了些不該看到的東西。

一瞬間腦海裡變得一片空白,除了奧丁神的身影外,什麼也沒有了,他的目光呆滯了一陣,再度看向火海之中時,他已經失去了那神秘的身影。

「或許……或許他們是對的……」

加隆的神情猙獰,內心掙扎著,他看著這些不畏死的敵人,突然間他覺得他們似乎才是虔誠的。

副手拖著他衝入了大門之後,士兵們關上了大門,將燃燒的火海阻隔在了外面。

撞擊聲不斷,敵人們叩動著大門,劇烈的搖晃中,突然的衝擊將幾名士兵震開,大門凹陷,縫隙之間能看到高大的身影用力地砸著大門。

「守……守不住的。」

有士兵顫抖地說道,大門在接連的猛砸下已經扭曲了起來,他甚至在懷疑自己對抗的是什麼東西。

加隆的心智也因奧丁神的身影而渾渾噩噩著,他已經感受不到腳踝的疼痛,腦海裡被神明的姿態完全佔據,無論副手怎麼呼喊,他也毫無回應。

「大人!再這樣,我們都要死在這裡!」

副手一拳砸在了加隆的臉上,這劇痛令他清醒了幾分,他後知後覺地看向大門處,縫隙間閃動著火焰的餘光。

「我們得守住這……」

加隆低語著,隨即便有更大的絕望籠罩住了他,他守不住這裡的,之前他可能還有著一戰之力,可火海里的身影擾動了他的心智。

驚懼之中,突然一切都安靜了下來,門外的躁動消失了,一同變化的還有透過縫隙的火焰,金色的火苗失去了其原有的顏色,它們變得熾白,猶如奧丁神的目光。

鏘——

一把鋒利的折刀貫穿了大門的縫隙,它用力地轉動,將大門硬生生地掰開。

那人背對著熾白的火海,看了看驚懼的眾人,長呼了一口氣。

「洛倫佐,他們還沒死光。」

伯勞的話語沒有得到應答,在他的身後,熾白的焰火裡,獵魔人握著槍與劍,將死亡的軍團扼死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