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昇華之匙

「怎……怎麼回事?」

赫爾克里慌了,他看著眼前的洛倫佐,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起初一切都很順利,隨著風茄草的煙霧覆蓋,洛倫佐沉沉地睡去了,意識處在清醒與昏迷之間,去窺探那記憶的宮殿。

其實這挺像催眠的,洛倫佐閉上眼睛後似乎成功地進入了記憶宮殿,這個傢伙時不時露出溫和地笑容,一會高興,一會難過,昏暗之中這些表情有些模糊,但赫爾克里還是清晰地看到了。

他掐著時間,首次進入的時間不宜過長,而就在他準備喚醒洛倫佐時,異變突然發生了,洛倫佐緊閉著眼低聲哀鳴著,彷彿是在承受著殘忍的刑罰。

這根本不是探索記憶宮殿會發生的事,赫爾克里腦袋裡一片空白。

洛倫佐倒在了地上,身體蜷縮成一團,痛苦地抽搐著,可以明顯地看到青色的血管凸起,雙手用力地捶打著地面,鋒利的指甲在其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洛……洛倫佐!」

赫爾克里試著喊醒他,可洛倫佐此刻就像失去理智的野獸,根本聽不到他的喊話,他用力地撕撓著自己,轉眼間他的上體便血淋淋的,似乎有什麼東西在他的身體裡,他瘋魔般想要將其驅逐出去。

「該死!該死!」

赫爾克里怒罵了幾聲,很顯然他已經叫不醒洛倫佐,幾分畏懼地靠在門邊,他在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辦。

洛倫佐是個很可怕的傢伙,從他用一個湯勺幹掉了那麼多人就可以看出,這個傢伙危險至極,而現在赫爾克里正和一個瘋癲版的洛倫佐關在一起。

從洛倫佐此刻的自殘行為來看,他確實沒有什麼理智可言了,赫爾克里根本來不及形容自己此刻的想法,只能大聲地說一句。

「抱歉!」

赫爾克里說著便逃出了密室,他可不敢在那裡逗留半分,就自己這小身板,洛倫佐是真的能活撕了他。

他緊接著把密室的門關上,可能害怕洛倫佐衝出來,他又搬來了衣櫃,死死的把門頂住,緊接著從另一個房間拿出一把獵槍,心悸地看著這一切。

赫爾克里不是淨除機關那些經驗豐富的騎士,他慌的不行,現在做的一切只是心理安慰,他可不認為這些東西能擋住失控的洛倫佐,但他仍對洛倫佐保證些許的信心。

「你不會就這麼瘋了吧……」

密室之內洛倫佐嗚咽著,他睜開了眼,但眼瞳無神佈滿血絲,他還沒有從那回憶裡脫身出來。

記憶裡他正躺在某個冰冷的地方,有純白的燈光落下,卻被眼眸裡的淚水暈開,變成大抹的光斑。

疼痛從身體的每一處傳來,他試著掙扎,可能做到的只是微微地抬起頭,隨後看到自己那千瘡百孔的身體。

畫面雖然模糊,但洛倫佐分辨的出來,潔白的鋼釘將自己釘死在了原地,有數不清的輸液管連線著自己,血液被外接迴圈,而整個胸膛被切開,那堅固的骨骼也隨之碎裂,露出那跳動的心臟。

這似乎是一場葬禮,但更像是一場處刑,有數不清的黑影圍著自己,它們伸出手在自己的身體上來回切割,同時還竊竊私語著。

「加大麻醉劑,他還不能醒過來。」

「開始輸入秘血……」

「準備縛銀之栓,先從胸口開始安裝。」

鏗鏘的鐵鳴不斷,隨之而來的徹骨的痛苦,到最後只剩下了呆滯的麻木。

洛倫佐曾以為自己不記得植入秘血的過程,實際上他是記得的,他曾在手術的過程中短暫地醒來,而那些模糊的記憶一直藏在他記憶的最深處,被他刻意的遺忘掉。

可就在這昏暗之際,有另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聲音的主人是如此的蒼老,彷彿乾癟的屍骸般。

「把它也一併注入吧。」

老人從黑暗裡走了出來,在那純白的光斑下他也化作了黑影的一員。

「可……他或許會死的,秘血的植入已經令他很吃力了。」有人說。

可老人並沒有理他的意思,只是沉默著,那渾濁的眼睛裡倒映著這扭曲的身體,整個身體被完全的切開,就像殘忍的活體解剖,能清晰地看到他的內臟器官,還有那些在燈光下慘白的骨骼。

「這是鑰匙,昇華的鑰匙。」

老人這樣說著,就像在唸叨著古老的咒語,完全不顧周圍人的勸阻,將一支針劑刺入了輸液管裡,讓其與那猩紅的液體一併湧入他的軀體裡。

「不不不!他會死的!我們……不,你已經沒有材料去準備下一次儀式了!」那人說道,「我們已經失去了對教會的控制力……這是我們最後能呼叫的聖盃之血了!」

「可如果他無法承受這些,我們同樣也沒時間去等待下一次儀式了,不是嗎?」

老人反問道,他活了太久了,久到死神一直遊蕩在他的身邊,隨時準備揮出那致死的鐮刀,帶走這苟延殘喘的靈魂。

「堅持住孩子,你會是我的延續。」

粗糙的手掌按在了男孩的臉上,明明是如此的殘忍的行徑,可男孩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痛苦,他似乎正在熟睡一般,臉上有著天真的表情。

「繼續……我們從妖魔的體內提煉出強大的血液,但為了令人體能承受這些,我們反而對那強大的血脈不斷劣化……說到底秘血也只是那神聖的殘次品。」

「他……會死的。」

那人有些悲傷地看著這一切,附近的人已經準備好了,有的人甚至拔出了釘劍,可能那個男孩再也醒不過來了,取而代之的是瘋狂的妖魔。

可老人不在意這些,他低下頭,模糊的視線裡洛倫佐勉強能看清他的面容。

他輕聲頌起了聖歌,蒼老的歌聲悠揚,就像搖籃曲般安撫著那些備受折磨的靈魂。

「是……你?」

洛倫佐回想起了那老人的名字。

隨著秘血流經軀體,將死的身軀奇蹟般的抵住了那瘋狂的侵蝕,不需要什麼縫合,恐怖的生命力被賦予給了這具軀體,血肉蠕動著癒合在了一起,將那銀白的骨骼也就此包裹在了血肉之下。

「對……就是這樣,孩子。」

很多年前,某個陰暗的角落裡,洛倫佐·美第奇輕輕地撫摸著孩子的臉頰,哼著古老肅穆的曲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