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現在,洛倫佐依舊認為自己是042,至於自己是047這件事,一定是哪裡出現了錯誤,一定是這樣的。
要麼是安東尼偽造了那些證據,要麼他說的是真的,但真相不止是這樣……
其實想到了這裡洛倫佐也十分困擾,如果自己是042,那活在自己【間隙】裡的幽魂又是誰?還是說那什麼見鬼的人格分裂,可……可這說不通啊……
他努力地消化著這些情報,緩緩地低下頭,看著積水裡,自己的倒影。
「聖臨之夜……」
洛倫佐自言自語著。
如果說這一切有什麼疑點的話,那無疑是聖臨之夜。
人類的記憶是具有連貫、邏輯性的,在安東尼的質問中,洛倫佐根本想不起來聖臨之夜的具體細節,他只記得他親手殺死了047,這段記憶憑空插進了自己的腦海裡,不斷的暗示著自己。
其實洛倫佐已經開始微微動搖了,或許安東尼說的是真的,自己真的瘋了,而自己繼續固執的堅持自己是042,無疑是在瘋狂的道路上繼續前進。
可洛倫佐又不想放棄。
所有的證據都證明042並不存在,可洛倫佐不相信,他依舊堅信著042的存在,彷彿如果拋棄了這些,自己,名為042的自己,洛倫佐·霍爾默斯就會真的消失。
繼續用力的思考著,洛倫佐努力的回想著聖臨之夜的一切,這思緒令自己感到痛苦與無助,他試著在腦海裡還原那一夜的一切。
可最後,那一夜依舊是一片空白,彷彿有人切除了那一夜的所有,於是洛倫佐忘記了,但為了記憶的連貫性與邏輯性,大腦又自我補全了那一夜的記憶,雖然漏洞百出,但只要不去認真回想,它就是真實的。
「我真的是……047嗎?」
洛倫佐有些猶豫地說道。
這一想或許說的通,自己就是047,因為偽聖盃的原因,自己的記憶斷片,臆想出了一個042的身份,來讓這一切合理化。
可這是真正的答案嗎?
這是一個無法自證的悖論,洛倫佐就像個溺水之人,他用力的掙扎著,卻找不到那唯一的道路。
他突然有了一個可怕的想法,可能自己對於妖魔的憤怒也是源於這裡吧?
忘記一件事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另一件事佔據你的生活,於是洛倫佐如此執著於妖魔,將所有的熱情與怒火傾注於其上,直到自己幾乎忘卻了這些。
他用力地揉著頭,試圖掰開那堅固的頭骨,想從那血淋淋中找到那失落的片段,可洛倫佐做不到,他甚至不知道接下來該去哪?
安東尼成功了,他做到了,他無法摧毀這鋼鐵的意志,但卻能令其迷茫,佈滿裂隙。
可就在這失落之際,噠噠的腳步聲突然響起,他踩著積水而來,很快黑色的傘遮住了天空,將那雨水分散。
「你現在看起來還真狼狽啊,洛倫佐·霍爾默斯先生。」
男人一臉惋惜地看著洛倫佐,他的肩頭還趴著一隻毛茸茸的毛絲鼠。
很少見,這個拿著湯勺都能殺人的猛男居然變成了這副模樣,也不清楚他經歷了些什麼。
可赫爾克里很快就發現,這個落湯雞的目光變了起來。
不知道為什麼,洛倫佐看著自己眼神愈發奇怪,如果說之前他就像個失意的醉鬼的話,現在那眼裡有火焰緩緩升騰,甚至不等自己說些什麼安慰的話,這個傢伙又活了起來,生命力頑強的驚人。
「來的正是時候啊,赫爾克里。」
洛倫佐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領,從這泥濘的地面爬了起來。
無敵的霍爾默斯先生又站了起來,目光如炬。
「怎麼了?」
赫爾克里有些發懵,本來他是受到了一個情報,一個流浪漢發現了洛倫佐倒在了這裡,赫爾克里還以為他死了,連忙趕過來,結果沒想到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我是042,我是洛倫佐·霍爾默斯。」
他狼狽不堪,說著固執的話,就像個叛逆的孩子。
「赫爾克里,你記憶力很好的,對吧?」
「是……是的。」
赫爾克里雖然認識洛倫佐沒多久,但他能感受到,這個傢伙有些不對勁,就像暴雨的裡升起的焰火,將死、但又燦爛燃燒。
「那你能記憶起,一些你忘記的事嗎?」洛倫佐問。
「當然可以,本質上你所有的記憶都被存放進了那宏偉的宮殿之中,你之所以忘記,只是忘記了它被放在了哪個門後而已。」
說到自己的拿手好戲,赫爾克里認真解釋道,他便是憑藉著這恐怖的記憶力,建立起了一個陰影裡的王國。
「那麼教我,都教給我!」
洛倫佐似乎很疲憊,他一隻手搭在赫爾克里的肩膀上,讓他扛著自己的半邊身子,可能是身上太髒了,波洛顯然不喜歡髒兮兮的洛倫佐,一躍到了赫爾克里的頭上。
「你……要做什麼?」
洛倫佐給他的感覺太奇怪了,垂死、但又生機勃勃。
「我是個偵探,不是嗎?除了破案,我還能做什麼?」
洛倫佐喘著粗氣,緊接著笑了起來,那笑聲有些慘,隨後就像在頌唱什麼歌劇一般,他大聲的宣洩著。
「這是最後的案件了,赫爾克里。」
灰藍的眼瞳裡倒映著陰鬱的世界,它們開始扭曲、崩毀,最後歸於虛無。
這是最後的案子了,洛倫佐需要搞清楚聖臨之夜的空白究竟是怎麼回事?他要知道自己究竟是誰?
042還是047,還是說兩者都不是?
誰在乎呢?
「這……或許是洛倫佐·霍爾默斯偵探生涯的最後一案了。」
洛倫佐大聲地喊道,似乎是在質問那些隱藏在陰影裡的怪異們,緊接著他控制不住地笑了起來。
赫爾克里攙扶著他,淅淅瀝瀝的小雨變得沉重,緊接著大雨傾盆而下,萬千的水珠墜落,拍打著地面、鋼鐵、雨傘……它們碎裂成數不清的模樣,升騰著、將整個城市拖入了朦朧的雨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