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靠的太近,這裡致幻成分最為濃重。」她再次警告道。
042顯得有些疑惑,他不清楚為什麼這一切詭異的源頭會是這個。
「這些東西是什麼?」
他說著在臨近的地方撿起那殘破之物,那是凋零的花朵,還帶有植物的殘部,有刺激的氣味,伴隨著嗅吸,042能清晰的感受到逐漸劇烈起來的迷幻感。
「一種少見的植物,這裡不是它的原產地……感謝有我吧,這種東西是拉斐爾分支獵魔人需要掌握的東西。」
016看向眼前,那詭異的植物已經開花,蔓延至視野的盡頭,幾乎與灰霧融為一體。
接過011手中的火把。他們原本是想用火焰點燃建築,驅散霧氣,但沒想到會用在這裡。
016將火把丟入花海之中,隨後火勢緩緩升起,將所有的植物點燃。
「這是風茄草。」
016解釋道。
「一種具有致幻性的植物,這東西起源於豐饒之地,不知道是誰將它帶到了這裡,並被精心培育。」
「所以這就是山谷鎮的詭異所在?」042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真相如此簡單。
「應該如此,這裡位於山谷,大量的風茄草成熟釋放致幻成分,因霧氣與不流通的空氣便堆積在這裡,再有幾個受到幻覺影響的瘋子胡言亂語……沒有妖魔,沒有詭異的力量,這就是真相,簡單又俗套的真相。」
016看著燃燒的火海,總結道。
升騰的火海驅散了霧氣,彷彿是貫穿迷茫的光柱,獵魔人們屏住呼吸,與火海保持的安全的距離以免被植入幻覺。
在那升騰之下,視野逐漸開闊了起來,042看到了數不清的屍體,他們倒在了花海之中,雖然死去臉上卻佈滿了笑容,看起來終末結社還是成功了,他們在美好的幻覺裡完成了儀式。
這裡充斥著死亡的氣息,無形的死神正在黑暗裡放聲大笑,他剛剛結束了一次奢華的進食。
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當未知變得已知,再回想起剛進入山谷鎮的種種推斷與壓抑,042便感到一種無知的可笑。
「最後便是這樣,火焰燃燒了很久,在檢查過沒有幸存者後,我們便離開了那裡,恐怖谷就此結束。」
洛倫佐的話為故事劃上了休止符,所有的霧氣盡數消失,有沉重的石磚與木材從天而降,在混亂中堆疊成陳舊的古堡,溫暖的火焰在壁爐裡燃起,驅走寒冷一切迴歸了常態。
四人離開了故事之中,思緒回到了現世之裡。
目光短暫的對視著,卻有說不明的寒冷在軀體下蔓延,不得不說,洛倫佐確實是個詭異的傢伙,從他口中說出的東西,總會在奇怪的角度撼動著你的心神。
故事結束了,黑暗裡傳來時鐘的滴答聲。
洛倫佐窩在沙發上,火光映亮了他的半張臉。
「就像我說的那樣,這個故事其實很俗套,但重要的是前後的差異,未知與已知間的差異,常識對我們的誤導以及暗示。」
「如果進入山谷鎮的不是我們這些本就近似非人的獵魔人,而是你們幾個,你們恐怕早就死了。」
他毫不客氣的說。
對此大家不再反駁,喬伊緩緩說道。
「確實如此,這便是恐怖谷的特殊之處了嗎?」
洛倫佐認真的點點頭,他接著說。
「你們知道盲人摸象嗎?這是源於九夏的一個成語,指的是矇住眼睛,讓那些人去摸大象,大象太大了,他們只能摸到不同的部位,明明是同一只大象卻得出了不同的結論。」
「它的本意是諷刺那些目光短淺之人,以點代面、以偏蓋全。」
洛倫佐頓了頓,他繼續說。
「可這又何曾不是我們呢?」
他的目光充滿疑惑,洛倫佐是一個過度思考的人,他的大腦就像轟鳴的引擎,時刻不肯停歇,無盡的思緒在他的腦海裡飛奔。
記得還在教團時,016便曾說過,像洛倫佐這樣的人遲早會患上精神疾病,最終的瘋狂。
可洛倫佐從不放在心上,比起什麼心理疾病,他更要擔心的是來自意識之中,那被關押的華生。
「仔細想一想諸位,這才是恐怖谷給予我們的警示,我們都是那群盲人,我們擁抱著未知,只瞭解未知的些許,卻試圖用自己的那淺顯的語言與解釋那未知的存在。」
洛倫佐有些興奮的說著,話語彷彿是禁忌的誘惑,令所有人的思緒去思考。
「我們面對的未知,是否就是這樣呢?我們的瞭解或許都是誤導,讓我們錯過真相。」
就像仰視人類的螞蟻,它們根本難以看清人類的全貌,它們的自身便限制了它們所能追求的真相。
人類需要更強大,從盲人變得可視,從而看清那恐怖的未知,令未知變得已知。
「那麼……妖魔是否也是如此呢?」
圖窮匕見,這才是洛倫佐想說的,這個神經病編織了一個思考的陷阱令所有人都不由得跟他走。
恍如驚雷,他微笑的看著各位,就像藏有隱秘的鬼怪,將那禁忌的知識吐出。
「秘血技術,甲冑技術,我們從妖魔的身上得到的東西夠多了,可……可我們真的瞭解它們嗎?」
洛倫佐語速變得越來越快。
「獵魔教團一直追查思考妖魔的本質,可就在我們無限趨於真相時,聖臨之夜爆發了,可看起來已死的勞倫斯也不清楚它們的本質……或者說從一開始就不存在有人知道。」
「我可以肯定,諸位。」
獵魔人的聲音帶著微微的顫抖。
「有什麼東西在阻止我們……我能清晰的感受到,在我每次思考時,有什麼東西在阻止我們發現真相。」
如同鬼神的囈語,迴盪在這黑暗的古堡之中。
世界的真相,觸手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