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憑電矛槍是困不住勞倫斯的,但只要能微微限制住他的行動就好,這即使預知到了未來,他也無力改變。
這便是洛倫佐的謀劃,尚達俸的預知是有限制的,總會有某個時間段的未來對於勞倫斯而言是空白的,那麼就令攻勢如狂風驟雨一般,不斷的試錯,直到令勞倫斯在那空白的時間裡給了洛倫佐可乘之機。
就是現在!
短暫的麻痺後勞倫斯掙脫了束縛,緩過來的力量率先斬落了第一枚鋁熱彈,可緊接著後續的鋁熱彈已經抵達,他慢了。
半融化的高溫金屬直接命中了他的軀體,固態的金屬刺入體內,液態的金屬附著在皮膚表面,灼熱的高溫一瞬間帶來巨大的痛苦。
撕心裂肺的痛楚折磨著勞倫斯的神經,揮劍的手微微遲疑,更多的鋁熱彈成功命中,轉瞬間幾乎將他半邊的身子熔鑄成金屬的雕像。
「洛倫佐!」
他怒吼著。
用力震開身上的鐵水,釘劍帶著死意而至,洛倫佐根本沒有躲閃的意思,甲冑全覆蓋,堅固黑鎧如同盾牌般,可相較於聖盃滋養的軀體,那力量還是過於可怕,釘劍貫穿了洛倫佐的胸口,隨後釘死在後方的車門上。
「教長,你教過我的,獵魔人就該是一把武器,不需要多餘的情感,拋棄人的身份。」
洛倫佐握緊了那貫穿自己的釘劍,他看著面目猙獰的勞倫斯,面甲居然下傳來陣陣的笑聲。
「恐懼、貪慾、感性……這些都是人的弱點,可你是否還記得憤怒也是人的弱點呢?」
「憤怒使人失去理智。」
勞倫斯那憤怒的神情突然消失了,眼瞳裡泛著熾白的光,他看到了那可憎的未來,但也在這時洛倫佐死死的抓住了他。
對抗尚達俸的另一種方式……有些未來即使提前預知了,也無法躲避。
「別逃啊!勞倫斯!」
洛倫佐怒吼著啟動了另一隻手上的武器,熾目的光亮起。
這是洛倫佐精挑細選的戰場,車廂內的每一件武器都是為了殺死勞倫斯。
熔鑄之矛已啟動,這武器是為了剋制原罪甲冑而被製造出來,本質上就是一個大型鋁熱劑,迅速熔化的高溫金屬會融穿甲冑,並破壞內部機械結構,而如今它被用在了勞倫斯的身上。
無論勞倫斯怎樣轉動釘劍,那劇烈的痛苦也未能讓洛倫佐鬆開手,隨後鋒利的長矛將其貫穿,半融化的鐵水四溢,彷彿是有了實體的光。
勞倫斯哀嚎著後撤,聖盃的血肉不會令其死亡,但那劇烈的痛苦還是令他瘋狂,將長矛緩緩的取出,金色的鐵水在地面上蔓延,彷彿黃金色的水泊。
洛倫佐也一點點的將貫穿的釘劍拔出,甲冑佈滿裂痕,他的身影搖搖欲墜。
握著那熾痛的金屬,勞倫斯毫不猶豫的將其擲出,下一刻燃燒的長矛降臨到洛倫佐的眼前,揮起釘劍,洛倫佐試著偏開它,卻被其攜帶的巨力撞飛出去,帶著整個車門撞到了車廂的邊緣,無盡的寒風隨之湧入。
「真是醜態啊,勞倫斯。」
洛倫佐繼續嘲笑著,他緩緩起身看著那立於焰火之上的身影。
「你還是沒懂,憤怒依舊在支配著你。」
隨著洛倫佐話音的落下,勞倫斯察覺到了,但為時已晚,此刻便是發動預知之後的「空白」。
高溫引燃了車廂內剩餘的武器,那數不清的燃燒彈。
洛倫佐用盡全力翻上了車廂,但即使這樣他也慢了一步,武器的彈藥引燃爆炸,在狹窄的車廂內引發了殉爆。
破碎的彈片,湧動的高溫,沸騰的焰火。
堅固的車廂一瞬間彷彿被巨人揉捏過了一般,整體扭曲變形,瞬間的高溫將其燒得漆黑,彷彿是巨人的屍骸的框架。
強大的衝擊清除了數十米內的大雪,在這惡劣的天氣裡竟開闢出了一塊淨土,這片空白維持了至少數十秒,在這之後才有雪花緩緩落下。
其下的鐵軌也因其碎裂,列車劇烈的顛簸幾近脫軌。
洛倫佐站在車頂上,為了保證這計劃的延續,車廂內並沒有過多的爆炸物,而是高溫的燃燒彈。
這一切都是洛倫佐的陷阱,他或許不是一個優秀的偵探,但他是一名優秀的騙子,殘忍的獵魔人。
為了殺死勞倫斯他準備了太久,握緊他所能握緊的一切,就連石頭也是如此,用力的揮下,砸開他的頭顱。
車廂就像燃燒室一般,核心的溫度能在一瞬間抵達上千度,即使是鋼鐵也會熔化,更不要說是血肉之軀。
這就是死亡的熔爐。
可洛倫佐依舊沒有掉以輕心,他凝視著那片刺眼的火海,直到風裡傳來灰燼的味道。
帶火的釘劍破空而至,強大的風壓令洛倫佐心悸,他同時架起了釘劍與折刀,在一聲巨響裡武器應聲折斷,崩裂的碎刃切進軀體之內。
速度太快了,洛倫佐只能看到那燃燒的眼眸,緊接著又有鋒利的釘劍劃破了他的軀體,他握緊了斷劍試著反擊,目光終於追上了那高速的身影,但卻是那從未見過的可憎。
「我說過,我是你的老師,你的技藝都是我教的。」
那妖魔緩緩說道,鮮血還未等滴下,便凝固在了釘劍之上,鮮血泛著腥紅的光。
緊接著那紅影掠起,洛倫佐憑著本能架住了這迅捷的一擊,但緊接著回斬的劍刃命中了他的手腕,他根本看不清勞倫斯的路數,旋即新的寒芒落下。
傷痛一前一後,是兩把劍。
洛倫佐知曉不能在這樣繼續下去,他用力的向後撤步,甩出腰間的溫徹斯特,龍息彈釋放,熾焰的火幕中斷了紛亂的大雪,也暫且阻礙了勞倫斯的追擊。
不,沒有中斷,釘劍破空而至,直接貫穿了洛倫佐持槍的手臂,釘劍上的巨力帶著他倒撞在了車頂,無盡的寒風吹散了龍息的火幕,妖魔踏著焰火而至。
「勇氣、技巧、力量、狡詐。」
洛倫佐掙扎的爬了起來,低語著關於那在獵魔教團時的教導。
扭曲的關節在肌肉的作用下強行被扭正,他用力的抽出那貫穿手臂的釘劍,痛苦的低鳴著。
秘血癒合著那恐怖的傷勢,那或許會殺死一個人,可對於獵魔人而言這還不夠。
「放棄吧,洛倫佐,你根本沒有任何勝利的希望。」
勞倫斯說。
他完美的壓制了洛倫佐,這個獵魔人計算了很多,無論是大雪還是這無人區,以及這滿是武器的列車,還是那幾乎可以瞬間蒸發一個人的殉爆,洛倫佐已經盡他可能的去算計勞倫斯,他的計謀近乎完美。
……一個野狗想咬死猛虎只能這麼做。
但在那絕對的力量下,這一切都顯得如此脆弱不堪。
勞倫斯此刻赤著上身,繁瑣的銘文如同紋身般佈滿他的軀體,洛倫佐之前為其留下的傷勢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扭曲的肉瘤垂在他胸口的一側,上面帶有熟睡的面龐,詭異的令人恐懼。
之前身後的匣子已經碎裂,其中的釘劍都落了出來,被他用紅袍的殘布系在腰間。
勞倫斯雙持著釘劍,他背對著那火海,彷彿神話裡那持著火劍的天使。
「真可怕啊……這就是聖盃的力量嗎?這都死不了。」
洛倫佐苦笑著,他沒有急於進攻,反而是手伸進懷裡拿出了煙盒。
那精緻的煙盒也在剛剛的刺擊中被貫穿了,洛倫佐只能勉強的從其中挑出半截還能抽的香菸叼了起來,將其按在身旁的殘火上,最後勉強的在寒風裡將其點燃。
「還沒到認輸的時候……這才剛開始而已。」
再次降下的暴雪模糊了他的身影,在勞倫斯看不到的角度裡,洛倫佐緊盯著懷錶。
「知道嗎,教長,我一直不相信什麼命運、宿命、註定之類的屁話……當然在教團時我還不敢這麼說,畢竟您可是尚達俸獵魔人,就連教皇也會詢問你們那未知的未來。」
他緩緩自述著,其實也是在爭取時間,他需要時間令那損傷的身體好起來,勞倫斯也清楚這一點,但他不著急,他一直佔據絕對的優勢,絕對的自信,他相信沒有什麼東西能改變戰局,因為他註定不會死在這裡。
「我一直覺得那是神棍們的屁話,哪有什麼註定的未來,如果說命運裡你註定會溺死,就不要靠海啊,如果說你會成為一個絕世大魔王,那就好好去行善啊。
我不相信這些宿命之類的鬼東西,就像你註定要去做什麼一樣……沒人能強迫我去做什麼!」
獵魔人再次抬起了釘劍,光滑的劍體上倒映著被扭曲的光。
「我以為我會一直抱有這樣的心態,可直到聖臨之夜後……」
詭異的笑聲在寒風裡來回盪漾,彷彿是猙獰的惡鬼。
「那一刻我突然就理解了,媽的這個鬼東西真的邪門啊,無論你怎麼逃都逃不掉。」
「那你的理想是什麼呢?」
就像聆聽死人的遺言,勞倫斯還有時間為其消磨。
那灰色的影子歪著頭,熾白的焰火在雪幕後沸騰燃燒。
「當然是根除妖魔了。」
「這有些遙不可及,甚至是痴心妄想。」
「可理想這些東西,不正因遙不可及才被稱作理想嗎?」
勞倫斯一愣,隨後控制不住的笑了起了,他幾分欣賞的看著那燃燒的身影,讚譽著。
「真不錯啊,洛倫佐。」
「這當然了。」
洛倫佐回應著,將菸蒂丟進風裡,伴隨著升騰的秘血,新的甲冑覆蓋在了體表之上。
「就像我曾以為我是焚燒罪惡的焰火,可後來才發覺我只不過是燃過的灰燼,尚有餘溫的殘灰而已。
可無論是柴薪,還是餘燼,只要能夠燒死妖魔就足夠了吧?」
暴雪裡黑騎士握緊了釘劍,被聖銀覆蓋的劍刃微微低垂,甲冑的縫隙裡有焰火湧現。
【秘血甦醒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