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山中大雪封凍,不知歲月,出得山來,才知山外也是朔風如刀的深冬天氣。

陳希風、陶仲商、公輸明野、閻鍾羽四人同赴洞庭,說是四人,其實是五人,閻樓主腿腳有疾行動不便,聶雙也要隨侍。要趕路最快的方式是騎馬,但為了閻鍾羽,幾人只能棄馬就車,但閻鍾羽的馬車寬大舒適,拉車的馬匹腳力不凡、十分神駿,倒也沒耽誤行程。

閻鍾羽是主,陳希風幾人是客,只有聶雙是閻樓主的手下,駕車的活兒似乎只有她做,但聶雙怎麼說是個姑娘,讓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日日在寒風李趕車,誰過意得去?駕車的活計就由公輸明野、陶仲商、陳希風三人輪換。

這一日輪到公輸明野趕車,陳希風獨自面對陶仲商和閻鍾羽總是懸著心,看陶仲商日日沉默陰鬱,他有心想暗示一下自己是陳希風,但當著閻樓主的面,他又不敢做一點多餘的動作,只能陶仲商更沉默。

閻樓主大概也覺得無趣,公輸明野在馬車裡還能聊聊天,現在剩陶仲商和公輸明玉兩個鋸嘴葫蘆,實在悶地慌,便道:「明玉賢弟聰慧過人,想必棋力也一定不弱?」

陳希風心中一緊,閻鍾羽這是想和他下棋?當初在行舟書齋,陳希風與閻鍾羽下過一次未竟之局,兩人浸淫弈道多年,全力對弈後不說對彼此棋風瞭若指掌,也能瞧出七分,陳希風哪裡敢和閻鍾羽下棋?便道:「慚愧,不堪一擊。」

閻鍾羽被婉拒還不死心,仍道:「那正好,我的棋力也平平,枯坐無趣,明玉賢弟不如與我紋枰消遣打發時間?」

平平???你對著誰是不是都說自己棋力平平??陳希風又不真是公輸明玉,會信了這句「平平」才有鬼!他正要再拒,閻鍾羽忽然又說:「我與人下棋一向有個規矩,只要對方贏過我,我就為他做一件事,明玉賢弟如果贏了我,也能向我提一個要求,只要我能辦到,都是算數的。」

聶雙拿出一套棋具,陶仲商本在閉目養神,此時也睜開眼,瞧向閻鍾羽和公輸明玉。

閻鍾羽把話說到這個地步,陳希風如果還要推拒,未免顯得古怪,閻鍾羽說的一個要求也的確叫他心動。但話說到了這個地步,反而古怪,閻鍾羽為什麼堅持要下這局棋?他還在試探公輸明玉?他覺得自己能從棋裡試探出什麼?

聶雙將棋具在小桌案上擺好,陳希風心中打定主意,模仿別人的棋風和閻鍾羽下這一局,勝負完全不重要,只求能讓閻鍾羽一點兒都看不到陳希風的棋路。

想罷,陳希風正要勉為其難地開口應下,忽聞在外趕車的公輸明野口中發出勒馬之聲,馬車賓士之中忽然停住,整個車廂都劇烈地晃了晃。陶仲商與聶雙身懷武功下盤都穩,閻鍾羽坐在輪椅上也還好,只有陳希風瞬間被晃出去,一頭撲進了坐在對面的陶仲商的懷裡!

陶仲商與陳希風的身體同時一僵,陳希風下意識把左手撐在車壁上,右手隨手一抓抓住陶仲商的胳膊,腦子裡竟然還不合時宜地飛快閃過一個念頭:現在看起來像塊冰,懷裡倒還是很暖和。

陶仲商一把將人甩了出去,力度還算剋制,陳希風又「砰」一聲摔回了自己位子上,陶仲商皺眉看了眼公輸明玉,抬手揉了揉鼻子。

藤編棋盒跌在地毯上,黑白棋子滾落四散,車簾之外傳來蒼老嘶啞的男聲:「這幾匹馬不錯,我瞧中了。」

閻鍾羽對聶雙說:「出去瞧瞧怎麼了。」

聶雙聞言去把車簾掀起,冷風颳進,車內幾人便見有一名穿得又破又舊的老人站在官道正中,鬍子頭髮亂糟糟一片遮住面容,像個老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