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希風得了這個訊息,稍作思索便問道:「勸我搬離……是魏府有禍?與旦暮崖有關,與灰譜有關?」
趙若明不答,只玩笑道:「丙等訊息已經送出,再要我答話可是要給錢了。」
夜航樓的訊息對陳希風來說簡直是天價,陳希風散盡身上餘財也未必買得起丁等訊息,聽到要給錢,他立刻閉嘴。
趙若明看了陳希風兩眼,又說:「我痴長慕之幾歲,就倚老賣老,再送慕之一個免費的忠告——君子獨善其身,江湖事由江湖了,與你不相干的事情就不要管。」這句話語氣懇切,的確是好心勸告。陳希風皺眉,問:「謝先生教我,如果有些事不得不管呢?」
趙若明搖了搖頭,道:「哪有什麼事是不得不管的,慕之心善,一向福運深厚,卻也不能斷言自己永遠好運,何必拿性命來賭難說的運道呢?」
這番話的意思,竟與在撫州時,陶仲商勸他遠離江湖的話有幾分相似,陳希風心中微震,沉默不語。趙若明也不欲再說,端茶送客,順便送了陳希風一套紙筆墨汁。
陳希風心煩意亂地捧著錦盒出了行舟書齋,一抬眼看日頭已高,才發覺自己在書齋內蹉跎了小半日,忙一路小跑回茶樓,指望張道長的比武還沒結束。待趕回茶樓中時,樓內的江湖客已散去大半,陳希風心知不好,上三樓一瞧,剛剛坐的那桌哪還有陶仲商與魏鈺的影子?只有一個多吉還守在桌邊。
張靜定負傷昏迷之後,陶仲商與魏鈺將張道長送回了魏府,留魏鈺在茶樓中候著陳希風。多吉在這裡守了許久,對陳希風望眼欲穿,一見人回來了,立刻迎上去,慌里慌張地對陳希風道:「我們快回去,道長被打吐血了!」
魏府。
客房中,張道長躺在床上,雙眼緊閉、面白如紙,一名鬚髮皆白的老大夫為張道長診脈後,提筆寫下一張藥方,與魏家家主魏朗去一旁說話,魏鈺見與張道長感情親厚,立刻跟上去探聽。
屋內除了昏迷的張靜定,便只剩了陶仲商與獨孤斐,一時寂靜無聲。張靜定墜樓之後是獨孤斐援手相救,魏鈺便將獨孤斐也請回了魏府,自從把《奪日劍譜》經晏子翎交回接天閣後,接天閣便終止了對陶仲商的追殺,陶仲商自覺和這位曾經的師兄無話可說,便起身要離開。
獨孤斐卻望向陶仲商,道:「陶兄請留步。」
陶仲商步子一頓,微微皺眉,轉身看向獨孤斐。獨孤斐玉帶錦袍、英俊如斯,仍是那位氣度高華的接天閣首座弟子,他向陶仲商道:「從前不知陶兄是旦暮崖的少主,多有得罪,不過接天閣與旦暮崖聯姻在即,想來過往種種便能一筆勾銷了。」
陶仲商聽見有人叫他旦暮崖少主就想翻白眼,再聽到那莫名其妙的聯姻更是煩不勝煩,也不想向獨孤斐解釋自己和旦暮崖的關係,便維持著一點客氣,道:「獨孤公子有話不妨直說。」
獨孤斐好歹也和陶仲商同門過幾年,又追殺了對方數年,多多少少了解一點對方的脾性,他看出了陶仲商的不耐煩,彬彬有禮地道:「那我就直說了,有一件事想請陶兄援手。」
陶仲商神情古怪地看了獨孤斐兩眼,如獨孤斐多少了解他的脾性,他也大略知道對方的個性。這位接天閣的大師兄,瞧著氣度高華、儒雅溫柔,簡直像是戲文裡寫的佳公子,但其實傲慢得很,自負天之驕子,沒幾個瞧得上的人,更瞧不上他這個盜竊《奪日劍譜》的竊賊了,現在竟然請他援手?
陶仲商玩味一笑,有了點興致,問:「有什麼事是大師兄解決不了的?」他這聲「大師兄」說的滿含惡意。
獨孤斐聽到這聲「大師兄」眉尖一蹙,又很快舒展開來,他微微笑道:「實在受不起陶兄這聲師兄,這件事對陶兄來說不過舉手之勞,小師妹之前向陶兄下了戰帖,雖然陶兄無意灰譜之爭,但若是小師妹再下戰帖,希望陶兄能夠接下。」
陶仲商似笑非笑,不答應也不拒絕,只說:「梁大小姐向我約戰,多半是打算殺了我毀掉婚約,比武場上刀劍不長眼,我可不能保證還接天閣一個全頭全尾的大小姐。」
獨孤斐笑容淡了點,道:「陶兄說笑,何至於此,小師妹不過一時頑劣,陶兄接了她的戰帖定下戰場日期,到那日我便去把小師妹帶回接天閣,這場比試自然算陶兄勝出。」
陶仲商簡直有點可憐梁小茵了,在接天閣呆過的人都知道梁大小姐的意中人是誰,可惜眼下看來落花有意流水無情,這位獨孤大師兄一點兒也不在乎梁小茵是為誰逃婚。不過這也不關陶仲商的事情,他巴不得梁小茵不回接天閣,好讓這樁莫名其妙的聯姻告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