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懷裡才漸漸有了熟悉的睡意,夏眠閉上眼低喃一句:「明早記得喊我。」
薄槿晏最後有沒有回答她夏眠不記得了,只覺得眼皮很沉,最後迷迷糊糊就睡過去了。薄槿晏沉默看著她的睡顏,似要將她刻在自己腦海裡一樣,一直未閤眼。
第二天是吳嫂喊醒夏眠的,睜眼沒看到薄槿晏,她只當他起得早回公司了。可是到了中午都沒見人,夏眠漸漸覺出了不對。
他從來不會消失這麼久的,即使再忙也會打個電話過來。
夏眠的太陽穴突突直跳,總覺得惶惶不安,她拿了手機給他打電話又是「關機」的提示音。夏眠這次是真的慌了,連著撥了好幾次,最後直接打給了薄槿晏的助理。
助理直言不諱道:「薄總昨晚臨時給我發的郵件,他讓我全權負責時憶接下來半年內的決策計劃,他說自己準備休息一段時間。」
夏眠聽著助理溫潤的男聲,表情呆滯了幾秒:「休息?半年?」
助理不知道薄槿晏和夏眠間出了什麼問題,只當兩夫妻鬧彆扭了,識趣的沒敢多說:「薄先生大概是平時太累了……」
夏眠掛了電話坐在病床上發呆。
薄槿晏竟然就這麼扔下她走了,還有他們的孩子。
吳嫂在一旁遲疑著不知該怎麼安慰她,嘆息道:「槿晏是怕你傷了你,他心裡肯定不好受。」
夏眠靜靜坐著,不知何時臉上忽然冰涼一片,她抬手撫摸面頰,那裡溼漉漉的全是淚水。她不知道他會去哪裡,世界那麼大,他有心躲她她根本找不到的。
他那麼孤僻的一個人,治療的過程會痛苦嗎?沒有人陪著該有多孤單?
他已經寂寞了那麼多年,現在有了家庭卻還是選擇自己一個人面對這不公平的人生,發生了這麼多事他什麼壞事也沒做過啊,可是還是被一路牽連至此。
她險些還糊塗的錯過了他……
夏眠眼淚流得更兇了,吳嫂慌了手腳,急忙拿過紙巾幫她擦眼淚:「擔心孩子啊,槿晏他一定是去治病去了,等他好了就會回來找你們的。」
夏眠悲傷的搖了搖頭,驀地握住吳嫂粗糙的手心,殷切的睨著她:「您知道他在哪的對不對?告訴我好不好,他一個人得有多難熬啊,我們的孩子馬上就要出生了……他已經錯過了亦楠,不能再錯過她了。」
吳嫂為難的僵立在那裡:「我不知道,這孩子鐵了心不讓你找到,又怎麼會告訴我呢。」
夏眠失望的垂下手,眼淚大滴大滴的落在了潔白的被褥上。
薄槿晏真的就這麼消失了,夏眠找遍了他身邊的朋友,其實說朋友,也只有邵欽和白忱兩人。
就連那麼陰沉可怕的白忱夏眠都主動打電話去問了,白忱冷冰冰的回答三個字「不知道」,邵欽至少還寬慰她幾句:「你現在正是關鍵時候,他和你呆在一起更危險,相信他比誰都在乎你和孩子,作出這個抉擇,他不必你好受多少。」
夏眠知道他是為大局著想,可是心裡還是怨他。
為什麼就不能選擇共同面對呢?他就愛得那麼自私偏執嗎?非要把所有美好的留給她,痛苦和傷害都獨自承受。
呆在屬於他們一家四口的小公寓裡,夏眠心裡更加難受,到處都是那男人的影子。他明明不愛說話,甚至連笑都很少看到,可是存在感卻那麼強,她的腦子只要稍稍空白一秒,就會浮現他的模樣。
夏眠推開他的書房門,這是他在家裡呆的時間最久的地方,為了照顧她,他幾乎把所有工作都帶到了家中處理。厚厚的一摞檔案堆滿了書桌,單調的辦公桌上只放了一張她的黑白照。
十七八歲的模樣,正是他們最無憂無慮的年紀。
夏眠坐在寬大的皮椅裡,手指輕輕撫摸著冰涼的桌面,好像感受他的氣息一樣小心翼翼。
拉開抽屜,第一眼就看到了他經常塗鴉的速寫本。
他畫畫天賦極好,小時候就經常參加畫展,長大之後才慢慢淡忘許多。她已經許久沒留意過他畫的什麼了,仔細想來,她的所有關注點都落在了復仇上。等真相揭穿後,又一直掙扎在自己的世界出不來,從來沒有關心過他一點點。
翻開第一頁她就震懾住了,那熟悉的眉眼不是自己又是誰?可是之後每一頁都是她,她的每一絲表情都被他惟妙的捕捉到了,夏眠感嘆連自己都不曾如此熟悉自己。
抽屜裡還壓了厚厚一沓速寫本,內容無一例外全是她。
可是讓夏眠意外的,卻是連自己還在孤兒院的模樣都有。
她再往下翻,才找到那本屬於自己的相簿……
夏眠心情複雜極了,這個神秘的抽屜就像潘多拉的盒子,讓她發掘出了無數有關薄槿晏的秘密。
她還找到了一盤光碟,是那天白忱綁架漠北時錄下的,白忱說過給薄槿晏刻了一張,想讓他看看夏眠當時的真情告白。
夏眠沒料到薄槿晏真的看了。
想起那天他在影音室的異常反應,說不定就是在看這個。
夏眠又找到一個紙盒,剛剛開啟蓋子就看到厚厚一摞相片,有那天自己和漠北在咖啡廳單獨見面的照片,還有平時她去接亦楠時,偶遇漠北時的照片……
夏眠看著這一切,心酸的厲害。
這就是他的愛,固執可怕、極端強勢,可是夏眠卻硬生生看出了他掙扎的內心,他在看這一切的時候是怎樣的心態?
他該是既想抗拒又無力控制的吧。
如果不是從小的遭遇和之後這一切,他又怎麼會變得這麼陰沉多疑?
夏眠伸手捂住眼睫,眼淚「啪嗒啪嗒」落在了那散落一桌的照片上。
就算他是這麼可怕的一個人,她依舊舍不掉放不下,既然她是他唯一魔障,那麼,她一定也可以成為他的最好救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