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眠一點兒也沒想過要對這樣的人心軟,他後悔了她就該原諒麼?
石唯一看著夏眠冷淡的模樣,心中訝然:「為什麼對薄槿晏你可以那麼大方,對待別人卻不行,我只是希望你去看看爸而已。」
夏眠眉頭微蹙,語氣裡隱隱有些不耐:「所以你來的目的是這個?那麼你可能要失望了,我並沒打算去看他。」
夏眠起身想走,石唯一驀地按住她還垂放在桌面上的手。
夏眠認真的看著石唯一,她本來不想解釋的,但看著石唯一臉上的倔強,夏眠不自覺失笑:「以前我以為是你奪走了屬於我的一切,可是我沒有恨過你,因為我知道你也是無辜的。有一個將女兒送到孤兒院逼迫男人妥協的自私母親,石唯一,我是同情你的。」
石唯一深色的瞳孔劇烈緊縮,握住夏眠的手微微顫慄。
「最初我恨過槿晏,不,該是怨吧。」夏眠坦然的吁了口氣,繼續說,「我甚至想過離開他,如果不是他把亦楠藏了起來,我現在可能已經離開了。我以前沒想明白,為什麼同樣的道理,同是被人搶了東西,我對他會那麼難受。」
石唯一看著夏眠眼裡的堅定不移,心臟猛然收緊。
夏眠直直看進她眼底,一字字道:「因為我太愛他了,愛的太深,以至於發現被欺騙的時候才會完全沒了理智。」
石唯一緊咬嘴唇,臉色蒼白的看著她:「夏眠,你在找藉口,你只是需要一個原諒他的理由而已。爸年紀那麼大了,你去看看他……在我走之前,就當完成他一個心願好嗎?」
夏眠眉心擰得很緊,石唯一白皙的手指一根根攥緊她的,好像生怕她掙脫一樣:「去看看他吧,我走了,他會更寂寞的。」
夏眠覺得自己越來越心軟了,竟然真會為石唯一眼裡的哀傷動容,見到石銳凱的時候她很平靜,沒有吐氣揚眉的爽快感,也沒有悵然心酸的低落。
好像面對的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她對石銳凱的感情,只停留在五歲以前,本就模糊不清的記憶都被他後來的那些冷漠絕情給磨滅乾淨了。
石銳凱穿著囚服,原本刻意染黑過的頭髮已經長出了不少斑白的銀絲,看著夏眠時目光卻格外清明:「葉子。」
夏眠嘴角動了動,握緊拳頭沒有吭聲。
石銳凱苦澀的牽了牽唇角:「你能來我很高興。」
「石唯一讓我來的。」夏眠冷冷出聲,復又道,「而且我還有些事不明白。」
石銳凱靜靜看著她,夏眠不想浪費時間,直接發問:「你當初是怎麼知道我不是你的女兒?」
石銳凱抿緊唇沒有說話,夏眠的拳頭越攥越緊:「……是不是,衛芹。」
「不是。」
石銳凱泰然笑道:「不是她,是我自己,我一直知道葉珣心裡有人,是我疑心病太重。後來你五歲那年得了肝炎,所以就……我就順便帶你去抽血了。」
夏眠不可思議的看著石銳凱,石銳凱心虛的垂了眼:「我對不起你們。」
夏眠鄙夷的瞪著他,緊咬嘴唇,最後什麼也沒說就率先離開了。她知道石銳凱心底狹隘,作出這種事還真不稀奇。
石唯一愣在一旁不知道該不該追出去,她狐疑的看向石銳凱,低聲問道:「爸,我記得你之前不是這麼跟我說的。你說夏眠的身世,是別人告訴你的。」
石銳凱沒有說話,始終沉默著。
石唯一驀然瞪大眼:「真的是阿姨?那你為什麼不告訴夏眠!」
石銳凱搖了搖頭,沉沉嘆了口氣:「唯一,還記得那時候槿晏說的話嗎?他會對夏眠好,而夏眠也真的愛他,他們現在結婚了,這才是重要的。我做了太多孽,要是現在再拆散他們,實在太不該了。」
石唯一也沉默下來,想來這的確是最好的結局了,只是不知道將來會不會再恒生波瀾,即使夏眠不知道,薄槿晏心裡的內疚看來也會折磨他很久。
夏眠剛剛出了監獄的鐵門就看到門口停的那輛熟悉卡宴,她疑惑的走過去,車窗降下露出了薄槿晏略顯冷漠的臉盤,他黑沉的眸子直直逼視著夏眠,似是在忍耐什麼,很久才沉聲吐出兩個字:「上車。」
夏眠驚訝極了:「你怎麼在這?」
薄槿晏避而不答,只彎腰替她開了車門。
夏眠上車之後還是覺得不對,狐疑的扭過頭,認真看著他:「你……該不是監視我吧?」
薄槿晏眼神微微閃爍,抬手溫柔的撫摸她的髮絲,卻是問的另外的話:「你不是說一直在家,怎麼跑這來了?」
夏眠搖了搖頭:「沒事,有些事還不清楚,現在都清楚了。」
薄槿晏若有所思的看著夏眠,夏眠不想再提這件事,表情變了變,雙手扳過他英俊的臉盤對上自己,一字一頓追問道:「薄先生,老實回答我的問題,你該不是變態到找人跟蹤我吧?不然怎麼知道我在這裡?不許裝沉默,更不許扮自閉,老實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