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倆在安靜的茶社坐了很久,氣氛沉悶,最後薄嗣承率先離開了。
薄槿晏坐在那裡看著他落寞神傷的背影,小時候在他心目中挺拔巍峨的背影已經微微有些駝背,他記得薄嗣承以前每時每刻都是意氣風發的,而現在……
就真的好像一個晚年遲暮的老人。
薄槿晏去見了衛芹一面,衛芹那麼驕奢的人,在裡面的狀態自然很不好,整個人都瞬間老了許多歲。
她看到薄槿晏的時候暗淡的眸色總算亮了幾分,慌張的捋了捋凌亂的髮絲:「你沒事了吧,我聽你爸……就是薄……」
衛芹磕磕巴巴的說著,好像不知道該怎麼稱呼,最後索性避開了敏感話題:「你沒事就好,我不知道你訊息的時候急死了。」
薄槿晏仔細看著母親臉上的每一個表情,似乎在懷疑她話中的真假一樣。
衛芹被他這眼神看得憋悶,低頭囁嚅:「我雖然利用了你,可是我是你母親,又怎麼會不愛你呢。」
薄槿晏抿緊唇,覆在桌面上的手指慢慢收緊成拳,他忍耐良久出聲:「我要結婚了。」
衛芹驀地抬起頭,薄槿晏坦然回視著她。
衛芹嘴唇蠕動著,臉上略微有些鬆弛的肌肉都緊繃了起來,臉色陰沉的瞪著他:「和夏眠?你非要和她攪和在一起嗎?還有!我和你父親剛剛入獄,你——」
薄槿晏眼神陡然轉冷,嘴角露出滲人的笑意:「你好像弄錯了。」
衛芹愕然,薄槿晏繼續冷笑著一句句道:「我來只是通知你一聲,並沒有要聽取你意見,更沒有想要聽你說教。」
衛芹驚訝的瞠大眼,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的兒子。
薄槿晏慢慢站起身,高大的身形覆下一層濃厚的陰影,他沉沉看著衛芹,終是說出口:「媽,為什麼到了現在你還是讓我失望。」
「你總是讓人失望,不會覺得內疚嗎?」
衛芹微微張著嘴,一句辯駁的話都說不出話來,薄槿晏眼底帶著幾分憂傷,目光一點點從她臉上移開:「你不明白,即使她在我身邊,我還是會害怕,怕有一天睜眼她就不見。」
「結婚不是結束,也不是開始。」
和程媽的歡喜不同,漠北對於夏眠答應和薄槿晏結婚的決定有些微微的震驚,待程媽進廚房忙碌時,他才口氣凝重的問夏眠:「為什麼知道真相後,還是這麼倉促的和他結婚,是因為亦楠?」
夏眠靜默幾秒,認真的回視他:「或許人的一生可以愛很多次,總有一個人可以讓我們笑得最燦爛,哭得最透徹,想得最深切。漠北你知道嗎,還在孤兒院的時候,我就與他糾纏,割捨不掉,這麼多年亦是如此。現在我只想順其自然,儘管還有心結,但在經歷過這一切,我只想要的是平靜安逸的生活,而他,早已成為我生命中的不可或缺,其實這整件事,他也是很無辜的,我想去試著寬容,我已經恨了太久,累了……」
漠北安靜聆聽著,片刻後失笑:「我以為我要花很多心思開導你,結果你連我的肩膀都不需要。夏眠,別人在感情面前都是迷失的,可你,冷靜得太可怕了。」
夏眠訝然,捶了漠北胸口一記:「這樣不好嗎?哭哭啼啼,暗自流淚,這真的不適合我。」
漠北和夏眠說笑的時候,亦楠就站在臥室裡探頭探腦的看兩人,夏眠看到小傢伙的黑黝黝的腦袋,對他招手:「寶貝,你真的不想和媽媽說句話嗎?」
亦楠鼻子裡哼了一聲,頭又縮了回去,夏眠和漠北面面相覷,過了幾秒小傢伙忽然又探出頭來,彆扭的追問:「你、你要和爸、爸爸結婚了?」
夏眠遲疑幾秒,走過去在孩子面前蹲下,亦楠嘟著小嘴執拗的把頭偏開,黢黑的眼沉沉盯著一旁的擺設。
「亦楠,爸爸媽媽在家等你,你什麼時候想我們了,就回來好嗎?」夏眠擺正心態之後,就能更加得心應手的和孩子相處。
也不急於逼迫孩子了。
亦楠皺起眉頭,小嘴嘟得更高了。
夏眠抬手捏了捏他的小臉:「爸爸媽媽不催你,你什麼時候覺得能原諒爸媽了,你就告訴我們?」
亦楠眉峰擰得更深了,忽然臉色不悅的驀然轉過頭,有些怒氣衝衝的瞪著夏眠:「你和爸爸是不是又不想要我了,你們準備結婚,生新的小寶寶,所以就不準備再哄我了?」
夏眠呆怔住,對孩子的思維真是有些無法理解。
亦楠撇起嘴巴,憤怒的握緊小拳頭:「你們騙了我那麼久,多哄哄我怎麼了,不買玩具不買新衣服,一點誠意也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