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漠北靜靜看著孩子,反問道:「亦楠不信?」

亦楠絲毫沒有猶豫的搖頭:「不信,是的話為什麼一直不認我,她在逗我開心呢。」

漠北幫孩子穿好外套,抱起幼小的身軀放在膝蓋上,捧著他的小臉往額頭上吧唧一口:「兒子聽我說,乾媽沒有騙你,她的確是你的親媽媽。其實她一直對你這麼好,是不是和親媽媽一樣?」

亦楠皺眉聽著,沒有回答。

靜謐幾秒,漠北決定一次性說完,雖然孩子接受不了,可是這些事遲早都要揭穿。孩子再和他培養感情下去,怕是永遠都不會和夏眠、薄槿晏親近了。

「還有,我不是你的親爸爸,乾爸爸才是親的。」

亦楠被複雜的關係鬧暈了,小眉頭蹙得更深。

漠北摸了摸他軟軟的頭髮:「寶貝,等你長大了就知道,人活在世界上總要說一些不得已的謊言。媽媽就是這樣,她一直很愛你,看著你就在身邊卻不能相認,她也很痛苦。」

亦楠眼眶開始發紅,抿著小嘴緊緊盯著漠北。

漠北被他看得難受,移開視線:「你爸爸,其實就是薄叔叔。你一直很喜歡他不是嗎?」

亦楠忽然肩膀開始抽動,眼淚噼裡啪啦就落了下來,抽抽搭搭道:「老爸你不想要我了?你是不是要娶新老婆,生新寶寶了。」

漠北瞠目結舌,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亦楠越哭越傷心,好像真的要被漠北拋棄一樣,小手揉著眼睛:「我不要別人當爸爸,也不要媽媽了,我只要漠北爸爸。」

薄槿晏剛剛推門進來,孩子傷心委屈的話語清晰的落盡他耳中,挺拔的身姿驀然僵在門口,他沉默的看著漠北和孩子,手裡的藥盒被他攥得扭曲了形狀。

漠北最後費了很大的勁兒才向孩子解釋清楚這一切,亦楠聽完後忽然有些懼怕夏眠和薄槿晏,總是惴惴的看著他們,離得極遠。

回去的時候亦楠堅持要坐漠北的車,小手拽著漠北的衣角戒備的看著薄槿晏和夏眠:「我要和爸爸一起。」

夏眠哀傷的看著亦楠,小聲詢問:「寶貝,你討厭媽媽了嗎?」

亦楠咬了咬嘴唇,往漠北身後躲了起來。

夏眠受傷的望著孩子,漠北撫了撫孩子毛茸茸的腦袋,對夏眠和薄槿晏道:「只是暫時的,以後就會慢慢接受,這個過程急不來。」

亦楠忽然又探出頭,堅定的補了一句:「不是暫時的!」

夏眠和薄槿晏一愣,亦楠就拖著漠北的手拼命往車邊走:「爸爸快走。」

漠北無奈的對夏眠比了個手勢:「等我電話。」

夏眠和薄槿晏回去的路上都沒再說話,來的時候她滿腔熱忱,而今回去的時候卻是心思繁雜。在孩子的事兒上她一直知道自己辦的不妥,是她把孩子親手推離開自己的。現在想讓孩子接受就逼著他接受,哪有那麼簡單的事情。

薄槿晏看夏眠一直失神的靠著椅背,出聲安撫:「給孩子點時間。」

夏眠頭痛的將手指插進發絲裡,撥了撥一頭長髮,淨是失落語氣:「我太自私了,又想要他,又給不起他母愛。他恨我是應該的。」

薄槿晏把車停在一旁,俯身把她抱進懷裡,手指溫柔的撫順著被她撥亂的髮絲:「是我不好,沒能保護好你和兒子。」

夏眠眼底帶著傷痛,無措的看著她。

薄槿晏伸手捏了捏她瘦削的下顎,低頭吻她的唇角:「我們結婚吧,你沒有家,我也沒了,我們都只剩彼此。」

夏眠怔怔看著他好看的唇形慢慢吐出一句句讓人怦然心動的話語,腦海中空白一片。

她忽然記起臨走前吳嫂對自己說得話,吳嫂對薄槿晏而言是比衛芹還要像母親的存在,她一輩子沒要孩子,幾乎所有的母愛都給了薄槿晏。

她對夏眠說:「槿晏的性格讓他有許多苦都被人看不到,你只看到他在逼你,卻從來不知道他也把自己逼到了牆角。他心裡不安、害怕,卻都不會說出來,這樣的人,其實更可憐。」

夏眠知道薄槿晏從小就心思細膩,他不善向人傾訴,更不懂表達自己的情感。有時候做事很極端,看起來可怕陰鬱,但是他只是不善向喜歡的、在乎的人傾訴自己的情感。

夏眠抬起濡溼的眼看著他,他白淨清俊的五官肅然冷淡,但是握著方向盤的手用力到骨節泛白。

夏眠看出了他隱藏在外表下的不安和恐懼,這個男人,脆弱的一面總是要藏於人後不輕易顯露,可是他也經歷了那麼多的傷害,會不會有一天忽然爆發,瞬間不可遏制呢?

夏眠看著他眼底的忐忑,心疼的伸手握住他乾燥的手指,緩緩地、緩緩地點頭:「好,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