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車子緩緩駛出停車場,石銳凱卻靠在後座一直沒有說話,夏眠拿不準他在想些什麼,事實上和他坐在一起之後心情就未平復過。

這是她的父親,卻不認識她。

車子駛出很遠,石銳凱才忽然開口:「唯一針對你,是因為槿晏?」

夏眠沉默幾秒,點了點頭:「對,不過我和薄槿晏……已經是過去式了。」

石銳凱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竟嘴角帶笑的慢慢搖了搖頭,似乎不贊同她的說法,但卻沒再出口反駁。

一時間車廂裡靜謐下來,夏眠心思複雜的坐在一旁,手指都死死掐進了掌心。

「你姓夏?」

石銳凱忽然沒頭沒腦的問了一句,夏眠心臟微微瑟縮,鎮定回道:「是。」

石銳凱深沉的視線一點點審視著她的面容,夏眠手心都溢位了細汗,但她堅信石銳凱不可能看出什麼,他早就認定「葉子」已經死了。

經過了二十幾年,他更不可能認出現在的她。

石銳凱似乎是極輕的嘆了口氣,夏眠不明所以的轉頭注視著他。

昏暗的車廂裡看不清楚他的樣子,他眼底蘊著寵溺的笑意,又似乎帶著些許不明就裡的悵然,語氣竟也有幾分空落:「你的樣子,和我前妻倒是很像。」

夏眠指甲更深的扣緊掌心的嫩肉,臉上刻意笑著:「是嗎?不知道石先生的前妻,現在——」

石銳凱移開目光,幽深的駐足窗外,表情神傷:「她已經去世了。」

夏眠的眼神變得陰鷙駭然,死死瞪著他的側臉,她沒料到石銳凱竟會主動提起這段往事,想來或許也只是刻意塑造自己重情義的假象。

石銳凱忽然又說了一句夏眠無法理解的話語:「我很想念她,看著你,就總是記起她。」

夏眠很噁心他此刻偽裝出的這種近乎深情專注的模樣,明明那麼狠心將母親推下樓,再看著她一點點流乾血液,此刻這種痛惜的樣子不是自相矛盾嗎?

夏眠不再搭腔,剋制著不斷生出的愴然憤怒。

石銳凱卻好像陷進了一場漫無止境的回憶,像是在找人訴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她還有個女兒,叫做葉子——」

夏眠用力咬住嘴唇,努力偏轉過頭看向窗外,濃稠的夜色將景緻渲染的光怪陸離,她聽著石銳凱熟悉又陌生的嗓音,一字字敘說著她難言的噩夢。

石銳凱恍惚間說了很多,都是對妻子和女兒的緬懷,夏眠冷眼看著他偽裝出的模樣,從未發現過自己的父親演技竟是這般純熟。

若不是當年她親眼目睹,恐怕也要被這男人眼中的情殤所騙。

「我只是個窮小子,如果不是葉將軍看得起我,我也不會有今天。」石銳凱低聲說著,感嘆道,「葉珣也不介意我的出身,她是個好妻子。」

夏眠看著他嘴角那溫柔的笑意,胃裡一陣陣痙攣。

母親和外公不計較他出身卑微,一路扶持他坐上了今天的位子,可是最後卻落得家破人亡的局面。

外公猝死,母親意外身亡,就連年僅五歲的她也險些難逃厄運。

石銳凱最後娶的是他的初戀情人袁宛靈——石唯一的母親。

多俗爛的故事,窮小子為了功名入贅,最後飛黃騰達重娶當年的初戀情人,這一切都是夏眠根據這幾年發生的事情前後聯絡推測出來的。

雖然缺少證據,可是石唯一比她大兩歲這件事,足以說明父親的婚內出軌!

石銳凱把夏眠送到公寓樓下,一路上他沒有過分的舉動,只是斷斷續續說了許多往事,似乎真的是在對著夏眠緬懷故人。

夏眠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和他頷首再見:「謝謝您。」

石銳凱接著明亮的光暈注視著她,低聲笑了笑:「我要謝謝你,我好幾次,都快想不起葉珣的模樣了,我對不起她。」

夏眠臉上的笑有點僵持不住,等石銳凱的車子完全消失在視野裡才漸漸沉下臉來,她身邊的男人都太會演戲,明明她才是演員,卻每次都入戲太深,分不清真實和謊言。

夏眠疲憊的回家,身心都有種疲累的感覺。

開啟家裡大門的那一刻,迎面而來的熟悉的溫暖將她包裹住,在這裡她才能愜意的放鬆下來。

夏眠剛剛反身把門關好,浴室裡忽然走出一大一小,夏眠看著面前穿著同款浴袍的薄槿晏和亦楠,驚訝的半天說不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