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者皆有。」胡霆在這一刻很是坦誠。
「如何贖,以命相抵?」溫亭湛淡淡的看著他。
「只有賤命一條。」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胡霆低低的笑了:「人,總有不清醒,自大,得意忘形之時。當年我經歷了洪澇,升上了指揮同知,都指揮使又觸手可得。只當自己已經身居要職,卻連一個親友兄弟都護不住,實在是窩囊,一時間才迷了心竅,坐下了錯事。」
夜搖光這才知曉,胡霆那樣救胡孝,並不是其他原因,只是在他風頭正盛的時候,長期被打壓之後,他不想在憋屈,明明自己的兄弟無錯,卻要躲躲藏藏隱姓埋名,他這是鑽了牛角尖。
「胡大人這得意忘形的很是短暫,又是何故?」溫亭湛接著問,畢竟除了胡孝的事情,胡霆就再不曾做過其他濫用職權之事。
胡霆的眼中閃過一絲柔光,他只回答了溫亭湛四個字:「家有賢妻。」
是他的妻子,那個他為了錢財才迎娶回來的妻子,縱使她是商賈之女,嫁給當時如日中天的從三品指揮同知即便是繼室,也是高攀了他。但,只有他自己心裡清楚,他一輩子都虧欠了她。
這些年,她從來沒有要求他為她的家裡某過一分私利,反而一句抱怨都沒有大把大把將銀錢撒出去,成全他的兄弟一起,養著那麼多人。她嫁給他,沒有對他提出過一個要求,無論他做什麼,她都傾力支援。他心中疼惜他的將士,只是不經意抱怨了一句朝廷的軍餉沒有讓他們過得比他想象的好。她便為他分擔操勞,不著痕跡的讓孃家商行優先聘用將士們的家人或是孃家人,逢年過節的補貼。既不打朝廷的臉,也不會讓他有籠絡將士之嫌,更是幫他改善了所有將士的境況。
那個比他小了十二歲的妻子,就是那麼優秀到讓他無法不動心的地步,她為他付出良多,從不反駁他一句。直到胡孝的事情發生之後,她竟然頭也不回的帶著女兒回了孃家,派人來問他要休書。
當時他的憤怒達到了極致,他幾乎是衝擊了關家,掐著她的脖子質問:「我何處對你不起,你縱使要棄我,也得給我一個理由!」
她是那麼平靜的看著他:「我嫁你為妻,非是看上了你的權勢,而是敬你當年帶領一千將士抗洪救災,你是我心中無人能夠企及的英雄,可今日我才發現,權勢可以改變一個人,你已經不再是當年的你。你若是要掐死我便動手,也省的日後我們母女陪著你上那斷頭臺!」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當時他用憤怒來掩蓋被她看穿的狼狽。
「我是否胡說,你心知肚明。」她總是那麼柔和的眼睛,有點冷,「你當年是如何被權勢所壓?你當年為何只能帶著一千多人去與洪水對抗?你忘了嗎?你今日所為,和當年那些以權欺壓你之人有何區別?今日你為了胡孝一家可如此,你要護住你的兄弟明明有千萬種辦法,哪怕你法場上偷樑換柱,我都可以接受。那是你的兄弟,他是錯手殺人,殺得是一個不知廉恥之人,他不該死。可你非要用此來彰顯你今日的顯赫,你的心已經變了,你也不再是當年那個站在洪水中央,讓我一眼看過去,覺得便是天下塌下來你也能夠頂天立地的真男人!」
就是這一番話,如同刺一根根的扎入他的心底,將他那一點點膨脹的私心給扎得支離破碎,他才發現他自認為沒有錯的事情,在妻子看來已經完全顯露了他的汙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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