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歸濃瞧了他片刻,點頭道:「我若要殺你,方才便不會救你。也罷,我就再給你三個月,若是到時你能交出越王八劍最好,若是交不出……」拿起北冥劍在手中掂量,似笑非笑道:「整座蒼梧山便歸我所有,可好?」
韓嵩怒道:「百草!你別欺人太甚!你有何能耐,竟敢出此狂言……」一時怒火高熾,呲目張須,掙扎著撲上前去。
玉歸濃輕笑一聲,將他踢在一邊,忽「噓」了一聲,道:「有人。」
韓嵩吃了一驚,茫然四顧,玉歸濃高聲道:「出來罷!有什麼話一起說。」
高聳的土丘之後,兩人縞衣白衫,腰懸長劍,緩緩自背後繞出,玉歸濃看清當先那人面容,不覺看了韓嵩一眼,笑道:「原來是明玉。既找到了你家掌門,為何躲在後面?」
韓嵩心頭七上八下,暗道:「方才我與百草所說之話,不知被他兩個聽了多少去……」沉下臉來,道:「明玉,柳平,怎麼只有你門兩人人?其他弟子呢?」
明玉笑聲朗朗,朝韓嵩行了一禮:「兄弟們找了掌門兩天了,無奈此處太大,地形又頗為複雜,咱們只得分頭尋找,弟子幸運,剛剛找到此處,見百草在此,怕我二人無法應付,一時不敢輕舉妄動,還請掌門恕罪。」
原來方才他與柳平找到此處,本想從土丘背後上前突襲,救走韓嵩,不料二人隱在陰影之中,使出輕功悄悄繞過土丘,正好聽到韓嵩與玉歸濃談論越王八劍之事,他主意一變,便將柳平拉回,正欲重新藏好,卻被玉歸濃聽到了動靜。
韓嵩哼了一聲,沉默不語。玉歸濃展袖坐下,見柳平手握劍柄,神色戒備盯著自己,不覺笑道:「放心,我不會把你們掌門怎麼樣的。來來來,都歇一歇,我有些話正要跟你們掌門說,你們也一起聽。」
明玉與柳平一左一右,護在韓嵩身邊,慢慢坐下。玉歸濃面沉如水,沉吟良久,方道:「越王八劍,我勢在必得。若是三月之內,你們青鋒谷能將八劍交給我最好,我得到八劍,開啟地宮之後,也不會為難你們。若是你們交不出來,我便只得奪了蒼梧山,入口打不開沒有關係,我慢慢挖山掘石,五年也罷,十年也罷,總有一日,會被我破開地宮……」
韓嵩驚怒不止,還未說話,柳平氣血方剛,已「叮」地一聲拔出劍來,冷笑道:「滿口胡言!我青鋒谷三百餘名弟子,豈能容你胡來?我現在便殺了你!」
明玉忙攔下柳平,沉聲道:「百草!蒼梧山歷來是青鋒谷據守之地,我青鋒谷上下滿門弟子,就算拼死一戰,也絕不會讓你攻下蒼梧山!」
玉歸濃冷笑道:「是麼?你們在外面這麼久,可能還不知道谷里發生了什麼事吧?何不去信問一問?待收到谷中訊息,便會知道我要取你們蒼梧山,乃是易如反掌之事。」
三人心中齊齊一驚,明玉見他面上神色不似作假,便道:「此話怎講?」
玉歸濃緩緩道:「天泉之水已受汙染,那毒源在水中可以以毒生毒,生生不息,除我之外,無人可以根除。天泉是青鋒谷的命根,淨化之藥和解毒之藥都在我手裡,即使你們可以取無根雨水,可也是杯水車薪,你們又能堅持多久?」
柳平漲紅了臉,咬牙切齒道:「……卑鄙小人!竟使如此下流之法!」
玉歸濃不置可否,繼續道:「如今我已讓下毒的人留下一些淨化藥粉在谷中,那淨化藥粉可以讓你們堅持三個月,若是三月之後你們交出越王八劍,我便會將解藥交給你們,徹底去除水中之毒,如果你們交不出,待淨化藥粉用完,你們別無他法,最後也只得棄蒼梧山而去,我不費一兵一卒,便可奪得蒼梧山……」
韓嵩冷笑道:「聳人聽聞!天下哪有這般奇厲的□□?」
玉歸濃神色倨傲,淡淡道:「以前沒有,不過現在便有了……這種毒膽無色無味,旁人看不出異狀,其中卻混含了多種極細微的蠱蟲,這些蠱蟲入水之後,便能極快繁殖,我十餘年前偶然在南荒得到這種毒膽之源,耗費了無數心力,才終於在一月之前配製而成,只有我的獨門解藥,才可以全數殺掉活水中的蠱蟲和蟲卵。」
韓嵩等三人暗暗心驚,明玉沉默一陣,問道:「那淨化藥粉也可以殺死蠱蟲和蟲卵麼?」
玉歸濃點頭笑道:「可是可以,不過這些淨化藥粉藥效只有解藥的二十分之一,只能小範圍地清除掉蠱蟲和蟲卵,如果是大範圍流動的活水,再投多少藥粉下去,也是無濟於事的。」
明玉譏諷道:「你也真是用心良苦了,用這種淨化藥粉來吊著別人,要別人聽你之令行事,如此說來,我們非得替你找到越王八劍不可了……」
玉歸濃哈哈大笑:「不錯!若有越王八劍可以輕鬆開啟地宮之門,我又何須將你們趕下蒼梧山,耗費精力去墾山搬石?這只是不得已而為之的下策罷了……」
說罷拂袖起身,面色一冷,居高臨下掃視眾人一眼,寒聲道:「言盡於此,其中利害,你們可想清楚了。不管你們用什麼手段,總之,必須傾盡全力替我找回越王八劍。我說到做到,只要你們交劍給我,我便解去天泉水中蠱毒。只要我取得地宮秘籍和寶藏,我與你們青鋒谷,從此井水不犯河水,兩不相干!」抖抖身上塵土,又道:「我還有事要辦,各位,後會有期——」
幾人瞧他飄然走遠,心中憤恨,卻又無可奈何。韓嵩閉上雙目,長嘆一聲,道:「走吧。先回越州再做打算。」
三日之後,蒼茫暮色中,一行三人悄然來到七絃山莊,從後門進入花繁葉茂的靜謐庭院之中。
浮雲隱臥,天幕低垂,初升的月光穿過林隙,灑落滿地,習習晚風送來清潤花香,兩人於院中相對而坐,長久無言。
顏雪放下茶杯,細細觀察弟弟,見他神色落寞,形削骨立,眉宇間一抹深深的疲憊,彷佛還有一絲化不開的愁緒,不覺笑道:「如今大事將成,怎麼你反倒寡言少語,沒有一絲欣慰之意?」
蕭珩垂眸,掩去目中悲傷之色,強笑道:「哥哥說哪裡話,只是在想今後打算罷了。」
他連日奔波,將父親遺骨送到北厲顏氏祖墳之中安葬事畢,又趕回七絃山莊,雖有長書在旁慰解,一路上仍是鬱鬱寡歡,此刻聽見顏雪溫和的語聲,心頭一酸,幾乎便要將顏琛之事和盤托出,忍了又忍,終是把話吞回肚中,埋頭喝了兩口茶,心道:「爹爹之死,何苦說出來再讓哥哥傷心?」
顏雪見他目中隱有溼意,心頭詫異,默然一陣,點頭道:「前日葉莊主在滄州海上的貨物出了些問題,孟兄已隨他而去,臨走時告訴我說一月之後便能趕回。這段日子,你就好好在這裡休息吧,七絃山莊之內能人極多,也不必擔心安全。」
蕭珩不語,顏雪道:「等孟兄回來之後,咱們便可以藉助越王八劍,邀三脈死士相助,殺了顏遨報仇雪恨……」
蕭珩默然點頭,抬頭問道:「孟兄那裡放置的七劍,哥哥可曾看過了?」
顏雪笑道:「看過了。越王八劍果真神妙無匹,事成之後,你要毀了它們,還真是可惜。對了,那日正與孟兄在他院中賞看真鋼劍,葉莊主派人來尋孟兄,他來不及把劍收入密室之中,便把劍交給了我,既然你來了,還是放到你那裡好些。」
說罷,起身拄著柺杖進了房間,不多會兒將真鋼劍拿出,交予蕭珩。
真鋼劍劍身寬長,色澤古樸,玄色混雜紫金,鋒刃之上,雲紋如刀刻般雋永深邃,大氣沉穩。
蕭珩看了片刻,收了劍道:「也好。」正欲起身,當空傳來一聲鷹唳,不一會兒,黑鷹扇動著翅膀噗噗落下,蕭珩忙取出鷹腳上縛著的密箋,展開細看。
顏雪見他眉頭漸漸鎖緊,不由問道:「什麼事?」
蕭珩摸出火折燒掉信紙,道:「是常九從百靈島傳來的訊息……他說,島上泠水不知為何受了汙染,島上民眾大半均已中毒,只有玉歸濃調變出瞭解藥,現卿海生已率百靈島臣服於玉歸濃,全聽玉歸濃之令行事。常九心中不甘,趁玉歸濃離島之際,偷偷逃出了百靈島,說是要先回北厲去。」
顏雪神色一滯,喃喃自語道:「受了汙染……莫非……」
蕭珩道:「莫非什麼?」
顏雪回過神來,正要說話,院門輕輕叩響,葉霜華推門而進,低聲對蕭珩道:「有人找你,說叫什麼明玉的,是你的朋友麼?」
蕭珩眉色略一舒展,點頭道:「他是我師叔,我曾與他約定,要他完事之後來此處與我會和。麻煩葉姑娘請他過來。」
葉霜華應了,忙轉身出去。不一會兒,明玉一身黑色披風裹面,引著一高一矮兩名灰袍人進來,那瘦小的灰袍人搶上兩步,摘下斗篷風帽,垂淚道:「師哥!」